但此刻,没有任何一人因李善长的窘态、年龄而去嘲笑。
一万三千六百人,都屏着呼吸,目光跟着他那一双旧布鞋,一阶一阶往上移。
应天城数百万人,都屏着呼吸,等待着最后尘埃落定的钟声。
丹墀两侧,秦云、唐方生、蔡述真、朱标、朱棣、于仁六人,分列而立。
不跪,也不说话。
他们的脊背连成一线,像一道沉默的堤坝,把御座与群臣隔在两边。
李善长终于登上了最后一层。
他站到余朝阳面前,相隔不过一尺。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一个即将卸下皇位,一个即将担起这万里山河。
“善长……”
“你可愿接过这万里重担?”
李善长沉默了。
从歙县那个雪夜,到应天这方丹陛。
从替明帝拟《龙凤禅位诏》,到自己二度为相、扛起重光第一案的千古骂名。
实在有太多太多的不容易。
于是,他动身上前一步,没有下跪,而是双手交叠,深揖到底。
满场惊愕。
古之人臣见君,莫不跪伏。
唯有受禅之人,不必再跪旧君。
李善长这一揖,已不是臣对君。
是旧君对新君。
“臣,李善长。”
“受命于天,承位于民。”
“愿继先帝之志,守选举之制,不敢一日有怠。”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广场上,一字字传出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