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淡得像落尽了叶的梧桐,风吹过时,只剩满树的空枝。
“好。”
余朝阳抬起手,将头顶那根木簪取下。
长发披散下来,几缕白发垂在肩头。
他将木簪,缓缓递到李善长面前。
“大明,交给你了。”
只这一句,没有多余的话。
李善长伸出双手,却不是接那木簪,而是先自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卷明黄绸缎,正是当年他自己亲手拟下的禅位诏书。
只是如今,诏书末尾的名字,已经换了。
他双手捧起诏书,又接过那根木簪,然后,缓缓转身,面朝广场上的一万三千六百人。
“先帝有诏——”
他展开诏书,一字一字,念出声来。
“重光二十年秋,帝以天下为公,不立太子。”
“命举贤良,选举而定。”
“今十三省共推,李善长者,歙县人氏,起于寒微,辅弼二十有五载,劳苦功高,德望素孚。”
“今即皇帝位,改元——”
李善长顿了一下,满场屏息。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道,出自李善长之口
“改元,景明。”
一道,出自现场一万三千六百人,齐声而发: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浪自广场而起,如潮水,如雷霆,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殿角的铜铃齐齐响动。
震得满城梧桐叶簌簌而落,震得丹墀上那个玄衣老人,发丝轻轻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