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文搁下笔,望着窗外的夜色。
应天城的血还没有洗干净,可明帝已经把下一个饵抛了出去。
这一次,饵是江山。
鱼,是全天下的人。
沈仲文回到案前,把那卷史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可他忽然觉得,这些字连在一起,像是一场梦。
他看不懂,也不敢懂。
他提笔,在最后一行字下面加了一行小注:
【臣沈仲文曰:上以一人之身,抗千年之制,其事虽奇,其志可悯。后之览者,当知此诏之出,非一日之寒也。】
沈仲文站起来,走到窗前。
应天城的秋天来了,梧桐叶开始泛黄。
他看着街上奔走相告的人群,忽然想起明帝登基那天的场景。
十五年前,明王在应天称帝,国号大明,年号重光。
那天也是秋天,满城桂花香。
如今桂花又要开了……
一声厚重钟响,拉开应天城新的一天。
李善长在仆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站起身,伸出那双干瘪似枯木的手掌,接住一朵从树上飘落的桂花。
他老了,老的走不动道了。
就像掌中的桂花一样,朝花夕拾,饶你天纵奇才,亦有枯萎凋谢那天。
他告老还乡,是真的准备安享晚年的。
奈何,天不遂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