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看着余朝阳递来的鱼竿,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苦涩,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他撩起袍角,在余朝阳身边那张矮凳上坐了下来,接过鱼竿。
先试了试竿身的弹性,又拉了拉鱼线,动作熟稔得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千百遍的事。
他从旁边的饵盒里捏起一团饵料,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一动。
饵料是上好的,掺了虾粉和香油,发酵得恰到好处。
他熟练地搓成两颗小丸,挂在钩上,手腕一抖,鱼线划出一道弧线。
铅坠带着饵料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浮漂立在水面上,稳稳当当。
‘怎么可能会没鱼嘛。’
李善长盯着那枚浮漂,暗暗摇头。
这池子引的是活水,日日有人换水投食,锦鲤养得肥嘟嘟的,他方才进来时分明看见水面下有红影晃动。
技术差就是技术差,非得往饵料上扯。
钓鱼这门手艺,他太熟了。
年轻的时候,李善长穷得一塌糊涂,家里常常揭不开锅。
别人钓鱼是消遣,他钓鱼是糊口,一条鱼就是数天的伙食。
他没少在这上头下功夫,河沟边、野塘旁,一蹲就是一天。
就这么练出来的手艺,他自认十拿九稳。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两盏铜灯燃着,灯焰不时跳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池水黑沉沉的,月光从殿门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水面上,白得发亮。
远处传来几声更鼓,二更天了。
李善长收回目光,盯着水面,忽然开口:“陛下。”
余朝阳嗯了一声,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