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把余怀瑾推到前台来,是为了借坡下驴,还是……”
李善长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单纯的权宜之计?”
余朝阳的浮漂轻轻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他慢悠悠地提竿,饵料还在,鱼没咬钩。
他把竿重新甩出去,动作随意得很。
李善长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滚。
推余怀瑾出来打擂台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余朝阳一手策划的。
三个月前那个深夜,余朝阳把他召进景司殿,说的那些话,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明帝说,善长啊,朕需要一个棋子。
明帝说,你来当这个执棋人,朕在幕后看着。
明帝还说,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
于是李善长回去,把胡惟庸叫来,说了那些“煌煌大势”的话。
于是他让余怀瑾去城南搭粥棚,去修桥,去置义田,去抗洪。
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余朝阳的意思办的。
胡惟庸以为这是老师的手笔,百官以为这是李相在推人打擂台,满朝文武都在猜李善长是不是要做权臣了。
可李善长自己心里清楚,他里里外外,都是明帝的形状。
开什么玩笑。
老子当年在歙县苦站了一个多月,风里来雨里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奋斗了十几年才混到如今这个位置。
造反?
除非明天明帝嘎嘣一下死在景司殿,否则他李善长万万不可能动那个心思。
余怀瑾这个人,推出来容易,收回去也容易。
明年随便找个由头废了就是。
可问题是,为什么要推?
如果只是为了堵群臣的嘴,大可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如果是为了借坡下驴,承认自己不立太子是错的,那更没必要。
李善长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