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启抬起头,从栅栏缝隙里往外看。
路边的百姓还在扔东西,骂声还在继续,那些脸孔愤怒而扭曲,每一双眼睛都带着恨意。
他忽然想起孔秋在河间时说过的话:“我孔家自汉以来,世世代代受封衍圣公,天下读书人皆以我孔氏为尊。”
那是几千年的名门望姓。
如今却被当野狗一样粗暴对待。
明帝……当真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囚车转了个弯,拐进一条稍宽的街道。
公孙启的目光扫过街边,忽然顿住了。
街角有一间铺面,门头上挂着匾额:大明商报。
铺面里人来人往,伙计抱着一摞摞报纸进进出出,柜台前有人掏钱买报,有人站在门口就展开来看。
再往前走,是一处工地,围着高高的木栅栏,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像是在修什么大工程。
工地旁边的墙上贴着告示,字迹工整,写着“天工省招工启事”。
公孙启认得那个地方。
几年前他路过这里时,还是一片低矮的民房,住着几十户穷苦人家。
如今民房拆了,工地立起来了,墙上贴着告示,路上走着穿短打的工匠,街角有人叫卖报纸,茶棚里有人在谈“大明日报又登了什么”。
大明日报、大明商报、天工省、大修运河、大兴土木……
公孙启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恍惚。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世界吗?
明帝,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把世界搅成了现在这幅天翻地覆的模样,难道还不够吗?
囚车继续往前走,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公孙启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任由百姓的骂声和东西砸在身上。
他坦然受之。
这是他欠的。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