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夜晚分外宁静,空气中还残留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和树叶的味道。
官道两旁的田野里,虫鸣声此起彼伏,一阵接一阵,像是有人在暗处弹着一把看不见的古筝。
远处有蛙声,断断续续,和着虫鸣,把夜衬得更静了。
朱标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他睡不着。
白天明帝说的那些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什么叫:朕要干的事是如秦皇汉武那般改换天地的事?
什么叫:改革就得出重拳?
什么叫:朕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些话听着轻描淡写,可细想起来,每一句都带着血腥味。
砍头,割舌,游街,囚车,铁栅栏,粗麻囚衣上的朱砂字……
明帝这是铁了心要走暴君的路子。
可暴君能有好下场吗?
朱标想了很久。他想起史书上的那些暴君,秦始皇、隋炀帝,哪个不是威震一时,可最后呢?
二世而亡,遗臭万年。
明帝如今这般行事,恐怕也很难落得仁名了。
嗯……也不一定。
朱标又翻了个身。
还得看第二任的明帝如何操作。
若是第二任明帝能施仁政,能收拢人心,能把这十年的血债慢慢抹平,那史书上写起来,说不定还能给明帝留几分体面。
可若是第二任明帝也是个暴脾气……
他想着想着,渐渐入了梦。
梦里,他回到了北平。
北平的秋天比淮河两岸干燥得多,风吹在脸上带着沙粒的粗粝感。
他站在府中的院子里,看见父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