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河县的雨停了,但官道上的泥泞还没干透。
囚车碾过湿软的泥路,车轮陷下去又拔出来,每走一步都带着沉闷的声响。
孔秋蜷在铁栅栏里,膝盖顶着下巴。
那件写着衍圣二字的粗麻囚衣已经糊满了泥浆。
朱砂字迹被雨水洇开,像是两道血痕。
囚车前后各有十名将卒,步伐整齐,面色冷峻。
走在最前头的那名将卒手里拿着一件东西。
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前端窄后端宽,是军中用来传令的物件。
他每经过一个村口、一处集镇,便将喇叭举到嘴边。
“叛贼孔秋,曲阜孔氏,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聚众作乱。”
声音被铁皮喇叭放大,混着雨后潮湿的空气,传出去老远。
田埂上劳作的农夫直起腰,茶棚里歇脚的商贩放下碗,都朝官道上望过来。
“勾结淮河两岸世家豪族,决堤放水,淹我百姓良田千顷!”
“遣刺客暗杀赈灾官吏,断我朝廷赈济之路!”
“以圣人之名,行兼并之实,吞并百姓土地,养一家之富。”
将卒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背熟了的词,一字一句往外吐。
他念一段,停一停,让喇叭里的余音散尽,再念下一段。
路边的百姓越聚越多。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站在田埂上、屋檐下,远远地望着。
后来人越来越多,有人从巷子里跑出来,有人从铺面里探出身子,还有人抱着孩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路边。
他们早就知道孔秋做了什么。
大明日报这些天连篇累牍,把孔秋勾结世家、水淹淮河、刺杀赈灾官、吞并土地的事翻来覆去地登。
茶余饭后,田间地头,人人都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