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回应,他的移动方向本身就是答案。
他走过她身侧时,以一道极短的秩序脉冲回传了“收到”。
长廊尽头,两侧墙壁上的壁画忽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刻在法则晶体中的人影。
秩序道统历代传承者的印痕。
在同一瞬间齐齐转过头来,面向楚铭。
那些由法则勾勒的面容上只有轮廓,没有五官,但所有轮廓都朝着他的方向。
这是时空之主的法则网络覆盖整座天宫后形成的自动反应,她在以全场的注意力为他送行。楚铭的目光没有转向任何一侧,步伐保持与之前完全一致的长度和频率,在那些人影的注视中穿过长廊尽头的大门。
离开秩序天宫后,他向正东方向飞行。
浑源之地中的方向与源宇宙中的方向不同。
源宇宙的东是空间坐标,浑源之地的东是一条可以被“感应“到的法则轴向。
楚铭的神识沿着那条轴向延伸出去,在远处捕捉到一股“压缩“的气息。
那种压缩感像一叠被反复折叠又压平的纸张,纸张的厚度不会增加,但折叠的次数越多,纸张内部的层理就越密集。
他飞行的方向始终对准那道气息的源头。
飞行途中,一道横亘在路径上的永恒宇宙残骸带拦住了他。
数十块球体残骸呈链状排列,最大的有房屋大小,最小的只有拳头大,残骸之间以不规则的间距悬浮着,像一串被遗弃的珠子在虚空中缓慢漂移。
残骸带本身并不宽,但残骸之间的空隙大小不一,有些空隙窄到他的肩宽都无法穿过。
他伸展秩序之力,以神识将两侧的残骸向外推。
秩序之力不是硬推,而是在残骸与残骸之间的空隙中“注入“一层极薄的定义力。
定义它们暂时向两侧移动。
那些被定义的残骸沿着秩序之力的引导方向平稳地散开,留出一条比肩宽略宽的通道。
他从中穿过时,两侧散开的残骸在他通过后沿着相同的轨道合拢,像被拨开的水面重新弥合。数日后,前方的虚空中出现一道纵向的裂缝。
裂缝的形状不像被撕开的口子,更像空间本身被一只手捏住两端向反方向拧了一下,拧过之后留下的那条扭痕。
扭痕的边缘是褶皱的,像布匹被捏皱后的纹理,纹理的密度从裂缝的两端向中心递增,越靠近中心,褶皱越细密。
裂缝呈纵向延伸,高度看不到尽头,宽度在最窄处只有三尺,最宽处约一丈。
时隙裂谷的入口就在那里。
裂缝中透出的光不是“颜色“,而是“时间“本身被压缩到可视状态后的折光。
无色中泛着极淡的银白,像月光被冻在冰层深处。
楚铭停在入口前,感应着那股从裂缝深处涌出的“压固“气息,调整了道主之种中五骨骨架的朝向,然后侧身,踏入裂谷。
楚铭踏入裂谷入口时,他的左脚比右脚先落地。
这个判断来自他对地面触感的感知。
左脚掌确认了支撑面,右脚掌本应在与左脚掌相同的间隙之后确认支撑面,但那个确认来得晚了一些。不是他动作慢了,左脚落地后他顺势将重心前移,右脚提起向前迈出,整个动作的连贯性没有问题。但他的右脚触地时,反馈的触感比预期晚了半拍。
左脚落地和右脚落地之间的主观时间间隔被拉长了,像一帧被放慢的画面,画面中每一个细节都清晰。他调整重心。
不再以“每一步的时间间隔相等“为目标,而是让两腿施加相同的主观努力。
左腿发力迈出时,左脚踏入一段正常流速的时间,动作顺畅;右腿发力迈出时,右脚踏入一段被拉长的时间,肌肉需要维持更久的收缩才能完成一次完整的迈步。
他适应了十步左右,步伐的节奏从错乱变成了一种“不平均的稳定“。
左快右慢,交替前进。
裂谷内部没有光。
没有光的情况下应该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楚铭能“看到“物体的轮廓。
那些轮廓不是被光照亮的,它们从自身内部发出一种极暗的“存在感“,像黑色画布上的黑色线条,线条比画布本身的黑色更暗一些,所以你能分辨出哪里是线哪里是底。
谷壁是岩质的,表面有纵向的纹理,纹理在发暗的视野中呈现为更深的暗条。
谷底是平坦的,路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色粉末,粉末在时间流动中保持着被踩实的紧度。他向前走了约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