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出于智慧,而是出于本能。
血屠道君看着楚铭,沉默了片刻。
那双眼睛中,没有质疑,没有担忧,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看着楚铭,像在看一块被投入水中的石头。
他在确认楚铭的浮力,在确认楚铭的沉速,在确认楚铭是否真的能游到对岸。
“你一个人引五头深渊大君?”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但平的下面,有一种罕见的郑重。
不是质疑楚铭的能力,而是确认楚铭是否真的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楚铭说:“不需要引太久。
一炷香。”
不是正面硬拚,而是声东击西。
他不需要和五头深渊大君战斗,只需要让它们追着他跑。
一炷香的时间,足够血屠潜入遗迹、找到道果碎片、从另一端离开。
“你进去后,找到道果碎片,然后从遗迹的另一端出来。
我在那里接应你。”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暗红色的光晕,落在遗迹的后方。
那里,混沌稀薄的区域还在延伸,一直延伸到不知多远的地方。
遗迹既然是中等道君留下的,就不会只有一个出口。
那些道君在建造遗迹时,都会留至少两个出口,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血屠道君点头。
“好。”
他没有多说。
因为道君之间不需要反复确认。
信任不是建立在对彼此的了解上,而是建立在对彼此实力的评估上。
他知道楚铭能做到,楚铭也知道他能做到。
这就够了。
两人开始分头行动。
血屠道君收敛气息。
那些血红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退回体内,光芒从张扬到内敛,从外放到收缩。
他的长刀收入鞘中,刀刃上那些挣扎的面孔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沉睡。
他的心跳压到最低,呼吸压到最慢,体温降到了与混沌相同的温度。
他像一块被遗忘在虚空中的石头,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他绕到遗迹的另一侧。
不是从正面靠近,而是从光晕的边缘,一点一点地蹭过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要先以神识感应周围的气息,确认没有深渊大君在附近,再迈出下一步。他的身形在混沌中若隐若现,像一条在暗水中游动的鱼,不发出任何声响。
楚铭则朝遗迹正面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
每一步都踏在混沌中,秩序之力从脚底注入,在脚下开辟出一条临时的通道。
通道在他身后闭合,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没有收敛气息。
秩序之力在体内缓缓运转,灰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渗出来,在体表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光膜很薄,薄得像一层纸,但很亮,亮得像一盏被点燃的灯。
他在靠近。
从千里之外到五百里,从五百里到三百里,从三百里到一百里。
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每一寸都在靠近入口。
楚铭在距离遗迹入口百里处停下。
这个距离是精算过的。一百里,在混沌稀薄的区域中,相当于源海中的十里。
足够近,能让深渊大君清晰地感应到他的气息,像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你能看到他脸上的毛孔、眼中的血丝;
也足够远,能给他留出反应的时间。
如果五头深渊大君同时扑来,他需要至少十息来完成加速,拉开距离。
他站在混沌中,脚下是灰白色的稀薄雾气,头顶是暗红色的光晕。
光晕在他头顶缓缓旋转,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帜,每一次转动都有极淡的法则波动从中心涌出,扫过他的身体。
他擡手。
掌心朝上,灰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
那光芒不是爆发式的喷涌,而是像一朵花在绽放。
从花苞到盛开,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缓慢、稳定、不可逆。
光芒的颜色在变化,从淡金到金黄,从金黄到赤金,从赤金到一种近乎白色的炽烈。
每一次变化,光芒的强度都翻倍。
淡金时,它像一盏在远处点亮的油灯,只能照亮周围数丈;金黄时,它像一堆被点燃的篝火,能照亮周围百丈;
赤金时,它像一座被点燃的火山,光芒从掌心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混沌都染成了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