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纯粹的“不存在”,像一张从未被书写过的白纸,像一面从未映照过任何东西的镜子。深渊大君从这片虚无中苏醒。
没有诞生。
诞生意味着从“无”到“有”,而它一直“在”。
它只是在虚无中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然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虚无中出现了一道涟漪。
涟漪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像石子投入水面。
但这里没有水,也没有石子。
涟漪本身就是“存在”的第一次显现。
虚无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波动,波动意味着“有”在“无”中诞生。
深渊大君在虚无中游荡。
它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在”那里。
游荡了不知多少纪元。
也许是一个纪元,也许是亿万个纪元,在虚无中,时间本不存在。
它只是游荡,从一处到另一处,但每一处都一样,都是同样的虚无,同样的不存在。
直到它发现了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横亘在虚无中,像一张被撕开的纸,边缘参差不齐。
裂缝另一侧,有光。
不是虚无中那种“不存在”的黑暗,而是真正的、有温度、有质感的光。
那光从裂缝中透过来,落在深渊大君的脸上,它第一次感党到了“热”。
它透过裂缝,看到了另一侧的世界。
那里有星辰,有大陆,有海洋,有火焰,有风,有生命。
所有它在虚无中从未见过的东西,全部挤在那道狭窄的裂缝里,像一幅被压缩的画。
它看到了法则。
那些法则在星辰之间流淌,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
法则有的沉重如山,压得虚空都在微微凹陷;
有的锋利如刀,切割着沿途的一切;
有的温润如水,在星辰之间缓缓流动。
所有法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那个世界编织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它感应到了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从裂缝深处传来,穿过那些法则河流,穿过那些星辰大陆,穿过那些火焰与风,直直地落在它身上。
那气息令它渴望。
像饿了一辈子的野兽闻到了肉香,像渴了一辈子的旅人看到了泉水。
那气息也令它恐惧。
像老鼠感应到猫的存在,像猎物感应到猎手的目光。
那气息不属于深渊,也不属于源海。
它存在于两界交界的某个地方,一个既不在“无”中也不在“有”中的地方。
那里没有法则,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但也没有虚无。
那里只有“存在”本身,一种超越了所有具体存在的、更本质的“在”。
画面中,深渊大君开始吞噬第一个世界。
那是一个初生的星域,法则还未完全成形。
星辰刚刚凝聚,表面的岩浆还在冷却;
大陆刚刚浮出水面,上面还没有任何生命;
海洋还在扩张,海水从地底涌出,填满每一条裂缝。
深渊大君的身体从裂缝中挤进去。
它的身体在穿过裂缝时被挤压变形。
裂缝太窄了,窄到只能容纳它的一根手指。
但它不在乎。
它的身体像一团被揉皱的肉,从裂缝中挤过去,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穿过裂缝的瞬间,它感受到了源海的法则。
那些法则压在身上,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皮肤。
它的身体在法则的压制下开始崩解。
从皮肤开始,一层一层地剥落。
剥落的皮肤在虚空中飘散,化作黑烟。
但它没有退。
它张开嘴,将整颗星辰吞下。
吞噬的过程不是破坏。
深渊之力从它体内涌出,像一层薄雾,覆盖在星辰表面。
那层雾在扩散,从星辰的表面向内部渗透。
所过之处,星辰的光芒在暗淡。
不是被遮住,而是被“否定”。
那些岩浆不再流动,那些大陆不再漂移,那些海洋不再翻涌。
它们还在,但“活着”的那部分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楚铭看着那些画面,眉头微皱。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冷静的东西。
他在分析。
他在分析深渊大君的力量本质,分析它吞噬世界的方式,分析它穿过两界法则时的应对方法。每一幅画面都被他拆解成无数细小的片段,每一片段都被他反复审视。
画面继续流转。
深渊大君吞噬了第二个世界,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每吞噬一个世界,它的力量就增长一分。
那些被吞噬的世界在它体内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被它的身体吸收。
它的身体在吸收中膨胀,从万丈到十万丈,从十万丈到百万丈。
但它始终无法触及那道永恒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