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只有一片光滑的漆黑的平面。
但那平面在蠕动。
像水面被风吹皱,像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
蠕动中,无数细小的裂口在平面上裂开。
它的头颅从裂缝中探出来,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胸膛。
深渊大君的本体,终于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那是一尊通体漆黑的巨人,有万丈之高。
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眼睛。
不是之前那种嵌在皮肤上的眼睛,而是从身体内部长出来的,像果实从树枝上长出来。
那些眼睛有大有小,有的睁着,有的闭着,有的在眨动,有的在转动。
它的身体没有固定的形态。
那些眼睛在身体表面游走,像水泡在沸水中翻滚。
那些血肉在蠕动,像被搅动的沼泽。
那些骨骼在移动,像地壳下的板块在漂移。
它站在那里,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每一个动作,都有无数深渊生物从它身上涌出。
不是从裂缝中,而是从它身上。
那些眼睛炸裂,从中爬出新的深渊生物;那些皮肤开裂,从中挤出新的触手;那些骨骼断裂,从中钻出新的怪物。
每一次眨眼,都有新的眼睛在它身上睁开。
那些新生的眼睛在眨动,瞳孔中的猩红在燃烧。
它们看着楚铭,看着那些星域,看着那些精灵。
眼睛全部对准了他。
成千上万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无数根针,刺穿了他的皮肤,刺穿了他的骨骼,直刺神魂。“蝼蚁。”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楚铭周身的虚空都在凝固。
不是温度下降的凝固,而是法则本身的停滞。
那些在虚空中流淌的时间法则在声音的冲击下停止了流动,像一条被冻住的河流。
那些在虚空中闪烁的空间法则在声音的冲击下失去了方向,像一群受惊的鸟雀,到处乱撞。“你让吾愤怒了。”
话音落下,它擡手。
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法则,没有符文,没有技巧。
只有纯粹的力量。
那是第四步被压抑了三万年、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拳头从头顶砸下。
那拳头有千里之大,像一颗从天上坠落的星辰。
拳头每下降一寸,那股力量就凝聚一分。
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崩塌。
虚空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镜子,从拳头周围开始碎裂。
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每一块碎片都带着恐怖的杀伤力。
那些涌出的深渊生物被碎片击中,像被子弹打中的水袋,炸裂开来。
时间都在这一拳下停滞。
那些在虚空中流淌的时间法则被拳头的力量压住,像一条被巨石压住的河流,停止了流动。那些在时空中穿梭的光影被定在原地,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拳风先于拳头抵达。
那股风压从头顶压下来,像一座大山压在楚铭的肩上。
拳头的阴影笼罩了他,将他和周围的虚空全部吞没在黑暗中。
在这一刻,他感应到了。
那层薄膜。
那层阻挡了他三个月的薄膜,在这一拳的压迫下,终于松动了。
像一层被重物压住的冰,在压力下从中心开始碎裂。
裂纹向四周蔓延,一道,两道,三道,无数道。
那些裂纹中,有光透出来。
像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像黑暗中点燃的第一盏灯。
眉心,那枚道果开始疯狂旋转。
旋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只能看到一道光圈。
光圈中央,道果像一颗被点燃的星辰,光芒越来越亮。
那些光芒从道果中涌出来,在识海中扩散,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他将手中长剑刺入自己胸口。
剑身没入体内,像没入水中,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那是将九十九星域的力量,全部注入那枚道果。
九十九星域同时炸裂。
它们从内部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亮,亮到极致时,星辰炸裂成无数碎片。
那些碎片在虚空中飘散,但在飘散的过程中,它们开始重新凝聚。
新凝聚的星辰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稳固。
它们的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秩序之力留下的烙印。
每一颗新星辰的光芒都像一颗被点燃的太阳,照亮了整片虚空。
九十九颗星辰,在炸裂与重生中,变成了一百零八颗。
一百零八星域,一百零八个完整的世界,一百零八种元素精灵。
新诞生的九只精灵从光芒中走出。
它们的形态各不相同,有的像火焰,有的像流水,有的像清风,有的像雷霆。
它们站在各自新世界的最高处,看向楚铭。
“与君同在。”
那几字从界域中传出来,从那些星域的投影中传出来,从那些精灵的口中传出来。
一百零八股声浪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在虚空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