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他苍老的脸上,照着他那双浑浊却依旧明亮的眼睛。
「不是因为老朽这把老骨头还能打,而是因为每一次,都有像你们这样的人,站在最前面。
用你们的命,去换身后那些人的命。」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甲板上的每一张面孔。
「今天,老朽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跟你们说什么大道理。
老朽只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雷鸣。
「万年来,老朽送走了无数人。
每一次,都是他们先走。
每一次,老朽都站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
「但这一次...」
他停顿了一息。
「这一次,老朽走前面。」
甲板上,一片死寂。
然后,老子缓缓擡起右手。
那只枯瘦的手掌,在晨光中微微颤抖。
「老朽活了上万年,早就活够了。
但你们还没有。你们当中最小的,才十九岁。
十九岁,连人生的百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都没走完。
所以这一次,老朽替你们挡。」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你们要做的,不是死在这里,是活着回去。
活着回去见你们的父母,活着回去见你们的妻儿,活着回去,把今天的事,讲给你们的子孙后代听。」
他停顿了一息。
「告诉他们,万年前,人族站在这里。
万年后,人族还站在这里。」
「告诉他们...」
他的声音,如同一柄千钧重锤,砸进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人族,从来不跪着死。」
话音落下。
甲板上,五百万人的呼吸声,在同一瞬间,变成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然后轰然爆发的怒吼。
「杀!!!」
那声怒吼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声浪,从脊骨号的甲板上冲天而起。
冲破云层,冲破天穹,朝着北极的方向,朝着那个正在缓缓睁开的归墟之眼,轰然撞去。
声浪在北冰洋的上空回荡。
惊起了冰面上栖息的雪鸮,惊动了深海中沉睡的巨兽。
整片天地,都在那一声怒吼中微微颤抖。
老子站在声浪的最前方。
晨光照着他洗得发白的道袍,照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面朝北方。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北极那片被漩涡撕裂的天际。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庄子,听到了。
「这一次,换老朽来。」
庄子转过头,看着老子那张布满皱纹的侧脸。
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脊骨号的甲板上,怒吼声渐渐平息。
不是力竭,而是不需要再吼了。
该说的都说了,该喊的都喊了。
剩下的,用刀说,用血说。
甲板边缘,霍去病转过身,面朝身后那面由魁组织战士组成的黑色方阵。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
那些人里,有跟了他几个月的老人,也有三天前刚从预备营毕业的新兵。
有在临海市跟他一起冲过异兽潮的兄弟,也有在训练场上被他骂过无数次的刺头。
他看了很久。
然后咧嘴一笑。
「还记得老子教你们的第一句话吗?」
黑色方阵中,有人愣了一下。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
开始是零散的,然后越来越整齐。
「骑兵,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