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雪沉默良久。
冰渊中的寒风从飞舟的船舷边掠过,将她的长发吹得纷乱如絮。
却吹不散她眼底那一片幽深的寒潭。
她垂在袖中的手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指尖在掌心里掐出了几道月牙形的白印。
她想起了楚桥。
想起他在木屋里嬉皮笑脸地说“姐姐,蜜饯管够这可是重金诱惑”。
想起他走在雪原上忽然按着胸口、五指收紧、骨节泛白的模样。
想起他在暗河入口处把路让出来,笑得眉眼弯弯,眼角却有一道极细的水光一闪而逝。
想起他说,“下次再来玩,记得多带点蜜饯。这破地方什么都有,就是没甜的。”
他什么都算好了。
算好了背叛天道契约的代价。
算好了冰鳞覆身的那一刻。
算好了自己会变成冰渊葬土中一具最普通的冰尸。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把他们送进了暗河,然后转身走进了风雪深处。
这样的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她怎么能不救。
终于,她缓缓开口。
“我生平最恨的,便是有人骗我。”
她的声音藏着的寒意,比这冰渊的万古玄冰还要彻骨三分。
“倘若你今日所说的话有一句是假的。”
她微微俯下身,那双星河般的桃花眸直视着沈烟慌乱的眼瞳。
棠溪雪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让人骨子里发寒。
“那我不介意让你亲身体会一番,什么叫真正的恶毒。”
沈烟被她这一眼看得如坠冰窟。
浑身汗毛倒竖,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说了谎,棠溪雪会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不是痛快的死,而是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