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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群杂碎……肯定是你们干的……他那么好的一个人……”

他的声音哽咽了。

“他炖的鱼汤那么好喝……他还没看过篝火大会……甚至很久没见到外面的太阳!”

“你们凭什么……你们凭什么!”

“你们……都该死!”

剑光暴涨,裹着灼热的炎息,朝最近的一名天道使徒当头斩落。

那天道使徒冷哼一声,拔刀格挡。

“区区凡人,也敢对天道使徒出手……”

话未说完,他的瞳孔骤缩。

那一剑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刀剑相交的刹那,他只觉一股山岳般的力量压下来,手中长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风灼的眼睛是红的,像北疆深秋的枫叶。

可他的手,比任何时候都稳。

“我是凡人。”

“但你们……连人都不配做。”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暮凉的声音从侧翼传来,冰冷得像淬了毒。

他的剑无声无息,角度刁钻至极,直取使徒咽喉。

那张从来面瘫的脸上,此刻第一次出现了再明显不过的杀意。

暮凉不是一个会流露情绪的人。

他习惯了把一切藏在沉默里,藏在不动声色的守护里。

可此刻,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翻涌着罕见的怒火。

他想起楚桥蹲在炉火边絮絮叨叨的样子。

楚桥把棉被还给棠溪雪时说“姐姐盖着我皮糙肉厚不怕冷”。

偷偷把最好的那块鱼肉夹进棠溪雪碗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天道使徒,都该下地狱。”

他的剑锋划过使徒的肩胛,带起一蓬滚烫的血。

“既然遇见了……”

剑光再起,映着他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就都去死。”

兵刃交击声、使徒的闷哼声、沈烟尖锐的惊叫声,在飞舟上炸成一片。

风雪被剑气搅碎。

甲板上溅落的鲜血凝成暗红色的冰珠,滚落在覆满霜华的甲板上。

但棠溪雪没有抬头。

她依旧在楚桥身边,仿佛那些刀光剑影都发生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她默念咒语,催动了沧雪之心。

那颗晶莹剔透的宝石静静悬浮而起,散发出柔和而圣洁的光晕。

“沧雪之心,听吾号令。”

“生死轮回,今朝逆转。”

光芒如初春的第一缕晨曦,温和而小心翼翼地落在楚桥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芒落下的那一刻,冰鳞的蔓延停了。

像是被什么力量阻隔,那些幽蓝的鳞片不再向上蔓延。

它们停在楚桥的下颔边缘,微微震颤着,像在与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做最后的拉锯。

楚桥听到了她的声音。

每一句,都听到了。

她说什么呢,这条路她本该一直往前走,走出冰渊,走出风雪,回那个属于她的白玉京去。

可是,她折回来了。

真傻。

他在心里说。

我不过是一个守墓的,一条命值几个钱。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硬硬的,凉凉的,边缘有些磨损。

那是他的铜钱。

那枚他贴身藏了不知多少年的铜钱。

她帮他捡回来了。

从前他把它擦得锃亮,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等了不知多少年,终于又见到了她。

可他已经没什么能给她的了。

只有一壶茶。

一碗鱼汤。

还有这条命。

被人记挂。

被人惦念。

被人专程折返回来接。

这对他而言,是太珍贵太珍贵的事。

珍贵到穷尽他这一生,也难得遇见。

甚至,他忽然有些想哭。

但他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冰鳞封住了他所有的出口,所有的温度,以及那些想要说出口、却从未说出口的话。

那些幽蓝的鳞片像一层又一层的枷锁,将他困在这具冰冷的躯壳里,让他成了一个怪物。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在最后的那一线清明里,他看见了自己短暂而潦草的一生。

那年九洲大乱,他和哥哥楚翼在逃荒的路上走散。

溃兵如潮水般涌来,人潮将他们冲开。

哥哥死死攥着他的手被冲脱了,他只来得及看见哥哥被淹没在无数条腿和无数张陌生的脸中间。

他喊了一声“哥哥”,声音被马蹄踩碎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哥哥。

他不知道哥哥如今是生是死,长成了什么模样,是不是还留着那颗虎牙。

哥哥有没有也在找他?

他只记得哥哥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后来,在他快饿死的时候,一个小姑娘蹲在他面前,往他手心里放了一袋铜钱。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她说是海棠花的棠。

他记得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再后来,他被归墟宫主选中,成了这座冰渊的守墓人。

一个人劈柴、生火、对着冰壁说话。

他学会了自己跟自己斗嘴,把所有的孤独和恐惧都裹进嬉皮笑脸里。

学会了在深夜被冰尸围攻的时候,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炉膛里添柴。

他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却只能从那些误入者的碎布上、破书上、只言片语里,拼凑外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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