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什么跟棠溪雪斗?
拿她那点可怜的心机吗?
“是不是误会,我自有定论。”
棠溪雪清冷的眸子里浮起嘲讽般的笑意。
“你方才说……你只是路过?发发善心?”
“沈烟。”
“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蠢?”
沈烟的嘴唇哆嗦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扭曲而僵硬,像被冻僵的陶瓷面具,下一秒就要碎裂。
“镜公主殿下,我们之间无冤无仇,这当中肯定是有误会的……”
“无冤无仇?”
棠溪雪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在品味什么有趣的词汇。
那目光冷得让沈烟打了个寒颤。
“你对皇兄下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无冤无仇?”
沈烟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我没有!那是……”
“你没有什么?”
棠溪雪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如同数九寒天的冰裂之声。
“你没有下药?你没有攀附归墟宫?你没有趁我被打入冰渊的时候,想落井下石?”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沈烟的天灵盖上。
沈烟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棠溪雪的目光像一面镜子,将她所有的龌龊与卑劣都照得一清二楚。
“你以为害死他,这天下就能落到你手里?”
“你以为归墟宫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躲在那些人身后,我就找不到你?”
“你连被人当刀使了都不知道。”
沈烟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棠溪雪没有再理会她。
她的目光越过沈烟,重新落向楚桥。
然后,她的呼吸凝滞了。
他躺在冰冷的船舷边,浑身覆满了幽蓝的冰鳞,一寸一寸地蚕食着他最后的温度。
冰鳞已经蔓延到了他的下颔。
只差一线,就要覆上他的整张脸。
他一动不动。
安静得像睡着了。
再也不会醒来。
那张总是挂着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将他封存在这片永恒的寒冬里。
看上去……真是可怜极了。
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在风雪中的幼兽,孤零零地蜷缩在冰渊的角落,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
棠溪雪从龙首上走下来。
她的脚步落在虚空之中,每一步都踏出一朵霜花。
银空从她怀里跳下来,化作一道白光落在船舷上。
那只小白猫轻盈地走到楚桥身边,蓝色的眼睛望着他覆满冰鳞的面容,低头嗅了嗅他冰冷的手指。
然后它抬起头,望着棠溪雪,小声地叫了一下。
“喵……”
那叫声轻轻的,软软的。
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楚桥的手指。
像在试图唤醒他。
他没有动。
“阿桥。”
棠溪雪的声音落下来,裹着心疼,裹着酸涩的颤抖。
“我走到半路,想了想。”
“还是得回来接你。”
“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冰渊的风雪。”
她半跪在楚桥身边,从怀里取出什么,摊开掌心。
那枚残缺的铜钱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边缘有些磨损,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那是她找到的。
“你的铜钱。我帮你捡回来了。”
她将那枚铜钱轻轻放进他的掌心,合上他僵硬的手指。
那手指冷得像冰,硬得像石,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温度与柔软。
她用自己的掌心覆住他的手背。
那掌心是温热的。
像是在试图把那份温度传递过去,告诉他……我在这里。
“下次……可别再弄丢了。”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
那一排浓密的睫羽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潮意。
“我也不是每次都能帮你捡的。”
这句话落在风里,裹着某种酸楚与后怕。
风灼和暮凉在她身后落下。
风灼看了一眼躺在船舷边的楚桥。
满身冰鳞。
一动不动。
那双总爱弯起来的、带着笑意的眸子紧紧闭着。
那张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脸,此刻安安静静,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可嘴角,却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意极浅极淡,像终于等到了什么,终于可以安心了。
风灼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个一个人住了那么多年却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少年。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却把压箱底的草药和盐都拿出来炖了一锅鱼汤。
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却被困在万载玄冰之下。
此刻躺在这里。
浑身覆满冰鳞。
一动不动。
“阿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风灼的声音在发抖,仿佛一柄重锤狠狠撞在心口,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转过身,手中赤焰剑已然出鞘。
剑光如白虹贯日,如长河倒悬,裹挟着压抑了一路的悲愤、无处宣泄的怒火,划破冰渊寂静的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