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风雪故人
作者:月舞寒烟
“啊……”
一声尖叫刺穿了冰渊的寂静。
沈烟整个人被甩出船舷，她的指甲死死抠进飞舟的木质纹理。
发髻散乱如秋日残荷，玉兰花簪歪斜在耳侧，摇摇欲坠。
那张原本艳若三月桃花的脸，此刻惨白如雪，没有一丝血色。
飞舟又一阵剧烈颠簸。
她脚下踉跄，险些栽出船舷。
四名抬轿的天道使徒也站立不稳，东倒西歪地扶住船舷。
“有东西在下面！”
使徒的声音嘶哑，裹挟着压抑不住的战栗。
“是龙！”
另一个使徒的嗓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恐惧如冰水灌顶。
“那是战神的风雪银龙……它怎么会在这里！”
“胡说八道！”
沈烟歇斯底里地吼回去。
“龙巢怎么会有龙？你们不是说这里只有那些鱼吗？你们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们……”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飞舟下方冲天而起，破开层层雪雾。
那带起的气流搅碎了漫天飞舞的雪絮，万年的死寂在这一刻被撕成碎片。
那是一条龙。
通体银白的巨龙，身躯横贯长空，遮天蔽日。
每一片龙鳞都如一面打磨千年的银镜，将天穹中流转的极光华彩，折射成万千碎星。
龙角晶莹剔透，龙须在风中猎猎飞扬，如天河垂落的白练。
那一双龙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飞舟上渺小如蝼蚁的众人。
那目光里的威压直抵骨髓。
如山。
如海。
“居然……真的是龙……”
沈烟的双腿在发抖。
她身后的四名天道使徒，手已不自觉地按上兵刃。
可他们的手，也在抖。
“快看！龙首上有人！”
在那巍峨如山峰的龙首之上，立着一道身影。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
宛如一朵绽放在九天之上、永不凋谢的霜花。
她身姿笔直如松，仿佛生来就该站在这个高度，俯视众生。
怀里抱着一只小白猫。
通体雪白，唯有一双蓝眸如同两颗寒星。
毛茸茸的尾巴从她臂弯里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荡。
“棠……棠溪雪。”
沈烟的瞳孔猛地收缩。
呼吸艰难，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不……不可能……”
她的声音在发抖，连骨头缝都在打颤。
棠溪雪站在龙首之上，目光从沈烟身上掠过。
淡漠如霜。
然后，那目光落在了船舷边，那个浑身覆满冰鳞的身影上。
只一瞬。
她眼底那层万年寒冰，裂开了一道缝隙。
像是亘古的冰川，忽然有了光照的温度。
“沈烟。”
“你想带他去哪里？”
沈烟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对上了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
只一眼。
她只觉那目光如同两柄剔骨的长剑，直直刺穿了她的魂魄，将她所有的伪装与心机都剖开，一层一层剥落。
“棠……棠溪雪？”
沈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在死寂的冰渊中格外清晰。
“你……你不是已经被打入冰渊了吗？你为何还活着？”
“你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还骑着风雪银龙……出现在这个地方？”
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因为她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渺小。
狼狈。
所有的趾高气扬，所有精心编织的阴谋，都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就是你们阴我，是吧。”
棠溪雪的声音平静如水，波澜不惊。
沈烟却只觉后脊一阵阵发凉。
那股寒意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沿着脊柱一寸一寸向上攀爬，缠绕住脖颈收紧。
“正好送上门来。”
棠溪雪的目光冷淡如霜。
“我们之间的账，一并清算。”
她素来是人不犯她、她不犯人的性子。
沈烟但凡不挑事，她都不会为难她。
可沈烟，连她皇兄棠溪夜都敢下手。
他们不是一母同胞，但终究是皇家血脉。
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虽然皇家本就没什么感情，但沈烟这么做……难道不是蠢吗？
连权衡利弊都做不好的愚不可及。
“我、我没有！”
沈烟慌乱地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就是路过，看他曝尸荒野有点可怜，发发善心罢了……难道这也有错？”
她想起了在神药谷之中，棠溪雪那如天外飞仙的惊世一剑。
那一剑，斩落了她的骄傲，也斩碎了她所有的底气。
还有那法天相地的威势，就连奉霄阁主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更别提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