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往后,他的位置,只能是在殿下与所有危险之间。
无论是刀光剑影的危险,还是夜半来客的打扰,都由他来挡。
这是他的本分,也是他唯一想做的事。
“悬王殿下,若是有事,请明日再来。”
暮凉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这一幕,与从前别无二致。
司星悬停了下来。
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寒意刺骨,从脚心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却比不上他此刻心头的凉。
那凉意像是有人兜头浇了一盆雪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通透。
他抬眸看向暮凉,这个棠溪雪身边不离不弃的暗卫。
一把忠心耿耿的刀,一块油盐不进的石头。
司星悬在心里给他下了定论。
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他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怕,心里只装着一个“忠”字。
“你不怕死?”
司星悬压低了嗓音,鸦青长发披散在肩头,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几缕碎发遮住了他泛红的眼尾。
他的嗓音如一片落在刀刃上的羽毛,轻而薄,却带着病气的慵懒和阴冷。
“敢拦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张精致如玉的脸上没有表情,眸子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
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明明是病弱的幽兰,却偏生剧毒,给人一种刀剑悬首的锋芒。
“无论如何,任何人都不能打扰殿下。”
暮凉面无表情地挡在他面前,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殿下歇息了,那便是陛下来了,也得在殿外候着。
“呵。”
司星悬低笑了一声,冷得像腊月里最刺骨的风。
“真不愧是织织的忠犬。”
他垂下眼睫。
从前的他,面对暮凉的阻拦,可以毫不犹豫地威胁把他毒哑,可以冷笑着将毒粉洒在风里,可以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暗卫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时候的他,心里只有自己。
阻碍他的,除去便是。
可如今,棠溪雪在他心中的份量,早就截然不同了。
她的欢喜,比他的胜负重要。
她的安宁,比他的独占重要。
若是闯进去闹一场,自己是痛快了,可她呢?
她会皱眉,会心烦,会觉得他不识大体。
这些后果,换了从前他根本不会考虑,如今却桩桩件件都压在心上,沉甸甸的。
“好。”
他后退了一步,声音消散在夜风里。
“好得很。”
他小声地骂了一句,不敢太大声,怕吵到棠溪雪休息。
那咬牙切齿又压低音量的模样,像一只炸了毛又被主人一个眼神镇压的狐狸。
爪子还在外面露着,尖尖的指甲没收回去,却不敢真的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