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醋入长生殿
作者:月舞寒烟
冷月倾泻，碎成一片银色的雾。
司星悬赤足飞奔，踩着冰凉的玉石地面，穿过了折月宫的长廊。
夜风灌进他宽大的袖口，将他月白的袍角拂动。
衣袂翻飞间，仿佛一只在月下仓皇的白蝶。
他赤足踩在汉白玉石阶上，阶面冰凉，寒露浸骨。
寒意像无数根细密的针，从脚底一路扎进心头。
可他停不下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风灼在她的寝殿里。
灯灭了。
殿门关了。
这三件事像三枚淬了毒的针，轮番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那一处。
他一向自诩冷静，万事都能拆解出因果条理。
唯独这件事，唯独这个人，让他所有的理性和从容都碎成了一地狼藉。
长生殿就在前面。
那扇朱红的殿门紧闭着，门上雕着繁复的海棠纹样，每一片花瓣都在月下流光溢彩，隐隐生辉。
殿角的飞檐挑起一弯冷月，檐下的风铃静默不语，唯有夜风穿廊而过，呜咽如诉。
他想起方才栖竹报信时，自己心口那一瞬间的刺痛。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上一次，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对棠溪雪的心思早已越了界，那些缜密的算计和思量全都喂了狗。
再上一次，是他发现自己翻遍了所有医书典籍，也找不到一味能治“相思”的药。
司星悬立在月下，赤足踏霜，衣袂翻卷，苍白的面容在月色里近乎透明，眼底却燃着一簇幽暗的火。
他平生最得意的便是这颗清醒理智的脑子。
可此刻，这颗脑子像是被人按进了醋缸里，咕嘟咕嘟地冒着酸泡。
什么条理、什么筹谋，统统被淹得没了顶。
还没等他动作，就见到了一道人影，从殿外廊柱的阴影中缓步而出。
那人步履无声，身姿挺拔，仿佛一截被夜色淬炼过的墨刃，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我们殿下歇下了。”
身穿黑色劲装的暗卫暮凉，双臂环胸，背脊挺直如松，立在殿门前，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石阶上，恰好挡住了通往殿门的去路。
他不需要问司星悬为何而来，也不必问。
他的职责从来只有一个，守护殿下。
“又是你？你何时来的？”
司星悬蹙眉，眉心的褶皱里藏着一丝不耐与隐怒。
“殿下在哪里，卑职就在哪里。”
暮凉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沉定如山。
在他眼中，这个问题本就无需回答。
守护不需要理由，存在便是答案。
他是挡在殿下与一切威胁之间的那道墙，墙不需要说话，只需要立在那里，风雨不摧。
棠溪雪原本让他们先去织月海国，梨霜他们都跟着月中天过去了。
暮凉却拿了自己的私房钱，雇了山海的青鳞鹰，日夜兼程，披星戴月，赶在星雪停歇之前落到了悬星城。
他不在殿下身边的那些天，已经够他后悔一辈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