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棠溪雪忽然想起老道长将那枚钥匙递给她时的情形。
枯瘦的手,颤抖的指尖,银白的光芒在掌心跳动如心脏。
薪火相传,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一个递过去的。
一盏灯点燃另一盏灯,一双手接过另一双手的火种。
“我的时间不多了——”
流云药神的虚影开始变得更淡了。
她周身的银蓝光晕在一寸一寸地消散,像是黎明前的星辰正在一颗一颗地隐没。
可她的声音依旧温柔,温柔得像是千年前她还在人间时,对每一个向她求医的病者都会说一句。
“别怕,会好的。”
“你要快。”
棠溪雪郑重地伸出双手,接住了那卷漂浮而来的古老卷轴。
指尖触到卷轴的那一瞬,无数的文字从卷轴上喷薄而出。
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它们犹如被封印了千年的萤火,在这一刻终于等到了破茧的时机。
无数发光的文字从卷轴上飞出,在半空中盘旋、交织、排列。
如一道从地面倒流向天空的星河瀑布。
银蓝的光芒将整座琉璃仙宫映得如同白昼,四壁的灵纹在这一刻同时亮起。
与那些文字遥相呼应,像是整座仙宫都在齐声吟诵一首被遗忘了千年的诗篇。
棠溪雪仰起头,目光如电般扫过那些漂浮的文字。
卷轴正在消散。
它被封印了太久,材质早已腐朽到了极限。
在被打开的这一刻,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细碎的光尘,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瓦解。
文字在光尘中明灭,每一个字存留的时间都短得令人心头发紧。
“晚辈——定不负所托。”
棠溪雪的声音在那些发光的文字映照下,坚定得像一块不可撼动的磐石。
她开始读。
每一个字落入她眼底,便像一枚烙印般刻入她的识海深处。
那些文字无比晦涩,是上古时期的药文与阵纹交织而成。
若非她在神药谷中苦修多年,若非她本身就是天资卓绝的医者,只怕连第一行都读不懂。
可她读得懂。
她不但读得懂,她还记得住。
过目成诵,这是她从小便有的本事。
可此刻她不是在记,她是在抢。
她在与卷轴消散的速度抢时间,在与千年的腐朽抢传承,在与城外那些正在苏醒的黑暗抢一座城的生机。
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复述着那些晦涩的文字,将它们一笔一画地刻进神魂最深处。
她的双手在身侧微微颤抖,因为承载的信息太过庞大。
可她没有停。
流云药神望着她,那双正在逐渐黯淡的眼眸里满满的欣慰。
是一千年的等待终于没有白费。
“我的继承者。”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如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