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那动作很轻,却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忽然之间,他好像就明白了。
明白了母后当年的选择。
明白了那些她从不言说的、隱忍而深沉的——爱。
“织织,朕该拿你……如何是好”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翻涌著的,是一种极复杂的情绪。
有酸涩,有不甘,有想要不管不顾將她锁在身边的衝动。
他想让其他人再也无法覬覦他的织织。
想让她的目光,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想將她藏起来,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让谁也找不到,谁也见不著。
那些念头像暗流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衝击著他心底那道摇摇欲坠的堤坝。
可他睁开眼时,眼底翻涌的暗流,却一点一点平静下去。
他如何捨得
如何捨得折断她的羽翼,让她不能再自由翱翔於这天地之间
如何捨得將她困在一方小小的宫墙里,让她不能再那样肆意地笑,那样明媚地闹
他捨不得。
捨不得她受半分委屈,捨不得她少一丝欢喜,捨不得她因为这世间任何事而蹙起眉头,捨不得她的笑容里染上半分阴霾。
她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
是他看著她从跌跌撞撞的小糰子,长成如今这般惊才绝艷的模样。
她的每一分欢喜,每一分肆意,每一分自在都是他用尽全力想要守护的。
那些翻涌的醋意,那些想要不管不顾將她锁在身边的衝动,他狠狠压下。
將那万丈狂澜,生生按进心底最深处的渊藪。
“织织。”
他轻轻唤了一声。
那嗓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朕会一直护著你的。”
他將那翻涌的醋意,生生咽下。
只因,她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而他,愿意做那个站在她身后,永远托举她的人。
窗外,暮色渐沉。
最后一缕余暉隱入远山,天地间笼上一层薄薄的青灰。
承天殿內,烛火次第亮起。
那道玄色身影依旧端坐於龙案之后,眉目沉静,如山岳凝然。
没有人知道他方才想过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他咽下了多少翻涌的情绪。
他只是垂下眼帘,继续批阅著案上的奏章。
一笔,一笔。
稳得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可那握著硃笔的手,指节分明,微微泛白。
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又像是在极力克制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