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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过的书页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批注。

是他的笔迹,清隽如他本人,写着对那段文字的见解。

她抬起头,望向前排那道端坐的身影。

他没有回头,只是那握着书卷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她遗失的素帕,被悄悄拾起,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的案头。

那帕子上有淡淡的熏香,若有若无,像晨雾里的花香,像他路过时衣袂带起的那一缕风。

她的桌上,偶尔会出现一枝白山茶。

雪白如玉,似他皎洁,开得正好,带着清晨的露珠。

她知道是他放的。

因为整个麟台,只有他会记得,她最喜欢白山茶。

她的案角,多了一方紫琉璃笔山。

那笔山做得极精致,雕着山茶花的纹样,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问他是不是他送的。他只是微微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知道是他。

因为她曾在宫外偶遇他进了一家玉器铺子。

那日她只是路过,隔着街望见他的背影。

她以为他是去买什么孤本古籍,便没有在意。

后来她才知道,那日他去那家铺子,是为了取这方笔山。

他亲自画了图纸,请了帝京最好的工匠,足足做了三个月。

三个月。

他在那铺子里进进出出无数次,只为确认那山茶花的纹样是否传神,那琉璃的质地是否温润。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每日清晨来到案前,看见那方笔山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他落在她心上的目光。

轻轻柔柔的,不惊不扰的,却一直都在。

他知道的。

太子是要迎娶白家大小姐为正妃的。

他早已认定,她是自己的妻。

于是他等。

等砌月流年,等星霜荏苒。

等他们长大,等他们成婚,等他名正言顺地将她迎入东宫。

他等得很安心。

因为他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件事。

可他等来的——

是那一顶大红轿子。

从白府抬进了东宫。

只是那东宫,已不是他的东宫。

他的心肠太软。

对弟弟们宽宥得不像话,空有菩萨心肠,没有金刚手段,最终被算计得失了一切。

那个赢了的人,站在丹陛之上,趾高气昂。

“皇兄,太子之争,向来如此。我赢半子,你输全盘。”

“你知道这一天,我等了多久吗?从小你什么都比我强,骑射、文章、谋略——如今呢?你跪着,我站着。”

“这太子之位,弟弟就笑纳了。”

“哦,对了,还有——白家千娇百媚的嫡女大小姐。往后,也会是我的。”

“他日若登大宝,第一道旨,便是厚葬诸兄弟。”

没了储君之位,他没有红眼。

白宜宁听人说起时,只淡淡想:到底是个不争的。

那日,她没有见到他。

她披着大红盖头,被人扶进轿中,送入那座属于新太子的宫宇。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

后来她才知道。

那从不红眼的人,那日坐在长街尽头的茶楼上。

他选了一个临窗的位置,要了一壶最烈的酒。

然后他望着那一顶大红轿子从白府出发,穿过长街,一路向东。

他望着那轿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重重宫阙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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