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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她嫁给了别人。

他红了眼。

掩面哭得泣不成声。

整个人,都要碎了。

他早就为她备好了一切。

有为她准备的锦被,绣着她喜欢的山茶花,一针一线,都是他画的图样。

有为她做的木梳,想着日后亲自为她梳发,亲手为她画眉。

那梳子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梳齿密密匝匝,像他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喜欢。

有一箱他亲手画的画。

画的都是她——

她读书的样子,她写字的样子,她站在山茶花树下笑得明媚如朝阳的样子。

每一幅都画得极用心,连她发间那支玉簪的纹路都描得分毫不差。

有一套嫁衣。

用最好的云锦,绣着最繁复的纹样,是他亲手画的图样,让人做了整整一年。

那嫁衣的裙摆上,绣着满满的山茶花。

他想着,她穿着这套嫁衣走进东宫的那一天,一定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可他等来的,是她穿着别人备的嫁衣,嫁给了别人。

他的爱是那样的含蓄而温柔,令人如沐春风,却内敛至极,从来不肯坏了她的名声。

甚至,无人知道,他那般爱她。

只是一行批注,落在她翻过的书页上。

只是擦肩而过时,为她拾起的一方素帕。

只是她案上多出的一方紫琉璃笔山。

只是她桌上,偶尔出现的一枝白山茶。

仅此而已。

他以为她会懂。

她确实懂了。

可懂又如何?

那时她已是新太子妃。

而他,只是一个失了储位、失了心爱之人、失了一切的废太子。

她记得最后一次见他。

是在宫道上。

她坐在步辇上,他站在路边。

他是废太子,她是新太子妃。

按礼,他该跪。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她,深深地望着她。

那一眼很长。

长得像要把这一生的来不及,都看进眼底。

然后他垂下眼,侧身让到路边。

什么也没有说。

步辇从他身侧经过时,她看见他的肩微微颤了一下。

只是微微一下。

然后便稳住了。

像他这个人。

温和,内敛,从不逾矩。

哪怕心碎了,也要站得端端正正。

只是偶尔,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那个站在茶楼上,望着她的轿子哭得泣不成声的少年。

会想起那些年麟台的风,山茶花的香,他落在她书页上的批注。

会想起他最后一次看她时,那一眼里的千言万语。

然后她会轻轻笑一声。

很淡,淡得像薄雾穿林。

“簌簌。”

她轻轻唤自己的小字。

没有人应。

窗外,山茶花正落着。

簌簌,簌簌。

棠溪清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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