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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璃尘抬眸。

他先是看了棠溪夜一眼,那一眼很短,两人之间无声地交锋。

然后,他望向棠溪雪,眼底的霜雪化作一片清浅的温柔:

“茶味重了些。”

他淡淡道。

棠溪雪闻言,差点笑出声。

她咬着勺子,拼命忍住笑意,可那双弯弯的眉眼早已出卖了她。

茶味重了些。

不就是说棠溪夜茶里茶气么?

棠溪夜坐在那里,拿着银汤匙的手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帘,将那一瞬的僵硬敛去,再抬眸时,已是云淡风轻:

“国师不愧是住在八卦阵上的人。”

“这阴阳人的功夫,当真是炉火纯青。”

沈错站在殿角,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悄悄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

这——这修罗场——太可怕了!

太后白宜宁端坐主位,望着自家儿子与国师之间那暗流涌涌的交锋,只当他是兄长的占有欲作祟。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淡得像多年前山茶花落时,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唤的那一声——

“簌簌。”

“看来胤儿倒是随了哀家。”

她喃喃,唇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她那又争又抢的好儿子,竟是丝毫不肖他的生父。

那个人——

名唤棠溪清渊。

字不染。

他生于深宫,长于朱门,却天生一副淡泊心肠。

自幼不慕权势,不爱刀兵,唯爱琴书诗画,却也从不荒废学业,是一个合格的储君。

身为嫡长皇太子,待人接物却如春风霁月,毫无骄矜之气。

对谁都是温和的,对谁都是宽容的,仿佛这世间种种,于他不过是过眼云烟。

白宜宁记得。

记得那个立于秋水长天之间的少年。

衣袂飘飘,眼神清澈,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是无数人初见便再也忘不掉的白月光,是帝京多少闺秀藏在诗笺深处的名姓。

他分明是嫡长储君,名正言顺的东宫之主,却被野心勃勃的弟弟步步算计,生生失了储位,从云端跌落。

可无论谁当太子,唯一的太子妃,都是她白宜宁。

顶流世家白氏嫡女——这是她生来便写定的命。

她知道自己终将是太子妃。

只是不知,是哪一位太子。

从前,她一直以为,会是他。

麟台求学的那几年,如今想来,竟是她这一生最干净的时光。

那时天很蓝,云很淡,风里总是带着花香。

“太子殿下,我叫白宜宁,小字簌簌。”

白山茶树下,花瓣落了她满肩,她轻轻一抖,笑问:

“你听见了吗?春天在响。”

“嗯。听见了,簌簌。”

他温和地笑着,笑却比春风还要暖。

“你可以唤我——不染。”

学堂之中,她坐在后排,他坐在前排。

隔着满堂同窗,隔着层层叠叠的书卷与笔墨,她望他的背影,望了整整三年。

他从不出格。

守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半步不曾越过。

可她知道,他是很喜欢她的。

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她怎会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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