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寂静。
沈错按剑的手已渗出冷汗。
晏辞倚在窗边,白袍墨纹在夜风里轻轻拂动,面上的笑意敛去三分,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盘算。
“朕赐你兵权,赐你尊荣,如何算得上欺你?”
棠溪夜语气平淡。
“陛下这些年——可曾信过我?”
北辰霁一字一句。
棠溪夜沉默了片刻。
殿外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然后他站起身。
玄袍金纹在烛光里流转着幽冷的光,他一步步走向北辰霁,如神明俯视人间。
“你问朕信不信你?”
他停在他身前,垂眸看他。
那目光沉沉的,像千年深潭倒映寒月。
“朕信。”
那两个字落下时,北辰霁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朕信你有野心。”
棠溪夜缓缓道,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
“信你有手段。”
“信你不会甘心屈居人下。”
他微微俯身。
帝王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龙涎香与墨的冷冽。
“可朕更信——”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朕比你更懂,什么叫生杀予夺。”
北辰霁抬眸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咫尺之距。
那目光里有刀,有火,有恩怨。
殿外夜风忽急。
烛火摇曳了一瞬,将两道对峙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站着。
一个跪着。
可那跪着的人,脊背从未弯过分毫。
“皇叔。”
棠溪夜直起身,语气淡了下去:
“朕许你荣华,是恩。”
他转身,背对着他,玄袍金纹在烛光里铺开一片沉沉的暗影:
“你若不安分——”
“便是咎由自取。”
他顿了顿。
“退下吧。”
“朕——”
“自有安排。”
良久。
北辰霁缓缓起身。
绛紫色长袍拂过地面,他站在烛影深处,望着那道背对着自己的帝王身影。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转身。
踏出承天殿。
夜色吞没那道绛紫身影时,棠溪夜仍站在原地。
月光从敞开的殿门漏进来,落在他玄色袍角,像落在一柄尚未归鞘的寒刃上
殿外。
北辰霁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夜风中,隐约传来他的话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当年北辰王府的倾覆,究竟是何人所为——”
“陛下心知肚明。”
他的脚步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