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得极俊美。
狭长凤眼,薄唇微抿,眉宇间压着经年不散的沉郁与锋利。
那锋利不是剑刃的锋利,是被命运反复磋磨之后、反而愈发凌厉的棱角。
他行至殿中,单膝跪地。
背脊却挺得笔直。
“臣,拜见陛下。”
棠溪夜没有应声。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目光沉沉的,像在看一局棋里那枚最难测的子。
两人之间,寂静如渊。
那寂静里有刀光剑影,有寸步不让的角力,有彼此心知肚明、却谁也不肯先退半步的骄傲。
沈错屏息立于殿角,指尖无意识按上腰间佩剑。
这满殿的烛火,仿佛都压不住那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
良久。
“陛下,”北辰霁先开口,语声低沉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打磨过的冷玉,“请将容时交予臣处置。”
他说的是“请”。
可那姿态、那语气、那直视帝王的目光。
分明不是请。
棠溪夜笑了。
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像冰面下暗涌的寒流,让人脊背生凉。
“皇叔,替你表弟求情?”
他顿了顿。
“行。”
那一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却重得压人。
“用你这条命——换他那条命。”
“朕——”
“只留一个。”
北辰霁蓦然抬眸。
目光如刃,直直刺向那道玄金身影。
那目光里有锋,有火,有被压抑了二十余年的恨意与不甘。
“陛下这是在逼臣。”
“你可以恨朕。”
棠溪夜没有回避那道目光。
他微微前倾,像一头终于露出利爪的神龙,俯视着掌下挣扎的猎物:
“这世上恨朕的人多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
“不缺你一个。”
“朕对你,已比对旁人多三分宽容。”
他落座,袍角在龙椅上铺开一片沉沉的暗影:
“你若不知足——那三分,朕随时收回。”
北辰霁看着他。
良久。
“呵。”
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某种被压抑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锋利。
那锋利撕开他二十余年的隐忍面具,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从未愈合的旧伤。
“陛下以为本王稀罕那三分?”
他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他仍跪着。
可周身的气势丝毫不曾收敛,反倒像一匹被逼到绝境的雄狮。
眼底烧着暗火,那火焰足以焚尽一切,包括他自己。
“陛下的宽容,本王从未放在眼里。”
他盯着龙椅上那道身影,目光灼灼如炬:
“本王孑然一身。”
他顿了顿。
声音更沉,沉得像从胸腔深处碾压而出:
“陛下最好不要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