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柄玄色长剑,剑身如凝固的夜河,剑格处嵌着一枚深海蓝晶。
末端系着冰晶串成的雪花流苏,每一片冰晶都是棠溪雪年少时亲手雕琢,在光下流转着虹色的细碎芒点。
织夜
只因棠溪夜某次见她腰间的雪花流苏,赞了一声“好看”。
那是鹤璃尘赠她的旧物,她不曾转赠。
却在翌年棠溪夜的生辰,她亲手雕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剑穗,系在为他铸的新剑上。
她说:“皇兄的剑,也要有世间最好看的剑穗。”
如今圣宸帝要还她一柄剑。
他们两个。
互相赠剑。
这算什么?
算情投意合?
算心有灵犀?
炉膛余烬里,最后一点火星“啵”地轻响。
灭了。
一同熄灭的,还有沈错心底那一点摇摇欲坠的侥幸。
他的神明,这是要被镜公主染指了?
想想镜公主这些年的荒唐,他就觉得天都塌了。
身为陛下的毒唯。
他其实早就觉得陛下不对劲。
那些年岁里零落的蛛丝马迹,像冬夜檐下垂挂的冰凌,一根一根悬在那里,剔透分明,只是无人敢抬头看。
陛下看她时的目光,从来不是兄长看妹妹的目光。
他以为是君臣。
是兄妹。
是这世间最清白、最无瑕的守护。
可哪家兄长会在妹妹踏入殿门的一瞬,连呼吸的节奏都变了?
会将一颗心淬进剑骨,只为让她佩在腰间?
完全就是一秒变脸好吗?
天呐,这也太刺激了!
他会不会被陛下灭口?
“织织,你来早了。”
棠溪夜的声音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宠溺,像融化了的饴糖,丝丝缕缕裹住冬夜浸骨的寒。
他将剑身从锻台上托起,迎着烛光检视每一处细节,指尖抚过剑脊、剑格、剑首,确认宝石嵌合处严丝合缝,才轻轻放回架上。
“尚未锻造完。”他侧过脸,眉目浸在月华里,温柔得不像话,“等皇兄打造好之后,自会亲自送到长生殿给你。”
顿了顿,又低低添一句:
“织织,怎么如此心急?”
那语气非是责备,倒像在哄一只等不及吃糖、踮脚扒着桌沿偷看的狸奴。
“嗯——因为我满怀期待呀。”
棠溪雪走近锻台,雪色裙裾拂过地面,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海棠冷香。
沈错本能地搬起身旁那张紫檀圈椅,正要安放——
却见帝王伸手,拦了他。
棠溪夜亲自从椅侧取下那只云锦软垫,铺在椅面上。又以指腹抚平垫角处一道细不可察的褶皱,那神情,比批阅边境急报还专注。
这才直起身,偏头看她:
“坐。”
沈错垂下眼帘,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