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陛下这是演都不演了。
平日那副矜贵自持、端方持重的姿态,都哪儿去了?
“织织,别急。”
棠溪夜的声音沉稳,又低又醇,像陈年的梅花酿,在冬夜里缓缓倾入杯中:
“它只会是织织的。”
棠溪雪乖乖坐在软垫上,双手搭着膝头,像只收起爪子的雪团子。
她望着锻造台上那柄未成的剑,眸光专注而温柔,像望着什么极珍贵、极稀罕的宝物。
良久,她忽而侧首:
“对啦——我听说母后从护国寺回来了。还有皇兄和皇姐们,明日也会抵达帝都。”
烛火映在她眼底,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星。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
“嗯。”
棠溪夜重新拾起剑胚,指腹抚过尚未开刃的剑脊。他的动作从容,语气也从容:
“祭天大典就要开始了。”
“那定然很热闹,也很壮观,”棠溪雪眨了眨眸子,“我还不曾去参加过。”
棠溪夜握着剑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声音仍平稳从容:
“织织,这一次——”
“可要与朕并肩同行?”
话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琉璃瓦上。
可那并肩二字,落在满室寂静里,竟重得有了回响。
他没有看她。
眉目仍垂着,落在剑身上,落在月色里,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炉火早已熄了,只有满窗月光,将他侧脸镀成冷玉。
那冷玉底下,却有极细微的裂痕。
像怕被拒绝。
又像怕她察觉这请求里藏着的、不该有的贪心。
棠溪雪望着他。
许久,她轻轻笑了。
“好。”她说。
那一个字软得像化了的雪,轻得像飘落的羽。
棠溪夜没有抬头。他只是将剑胚放回架上,指腹最后一次抚过星河宝石的边缘。
那动作很轻,像在安放一件终于落定的心事。
“整个辰曜,朕的织织,无处不可往。”
他转过身,迎上她的目光。
月华落满他肩头,也落满她笑意盈盈的眉眼。
让她佩着他铸的剑,与他并肩立于祭天高台。
让她站在光里,让所有人都看见。
让她不必躲、不必藏,不必再收敛锋芒。
让她做回那个应当恣意盛放的——他的织织。
如此,便已很好。
他静静望着她,唇角终于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只管落足。”
“自有朕承。”
窗外,月光铺满千山覆雪。
而这一刻,帝王眼底的霜,尽数化作了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