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川从滔天巨浪般的惊涛中缓缓回神。
望着眼前这位熟悉的摄政王——这位曾执朱笔为他批注经纬、授他治国大道、亦罚他彻夜抄写策论的严师。
此刻却似寻常人家笨拙讨好孩儿的父亲,只觉胸腔里五味翻涌,陈杂难言。
他静默良久,终是轻抿薄唇,问出那句萦绕心头已久的诘问:
“摄政王殿下不查证便轻信?就不怕……是母亲为求庇护,有意相欺?”
祈肆闻言只是回了一句:
“本王永远相信窈窈。”
字字铮然,无半分迟疑。
是岁月烽烟燎原过后,仍如昆山玉柱般不可撼动的深信。
“更何况——纵非我骨血,只要是窈窈的血脉,本王亦视若己出。”
他语声微沉,似古琴低弦,每一振皆郑重如誓。
此言非虚。
当年他将这少年带在身边悉心教导,每每惩戒,罚的都是侄儿祈妄,却从未舍得动他分毫。
就连赐下表字“应鳞”——应龙颔下逆鳞,可御九天雷霆。
这般寄寓山河重望之事,亦是他亲执紫毫,于灯下一笔一画写成。
昔日只道是惜才,而今恍然,那脉深藏的私心,早已随血缘暗自生根。
裴砚川默然。
庭前寒风卷着细雪掠过,梅枝轻颤,抖落琼屑如碎玉琳琅。
“鳞儿,”祈肆望进少年沉静如渊的眼眸,忽而开口,“你可愿堂堂正正立于心上人身侧?可愿执掌风云,为她遮尽尘世风雪、扫平前路荆棘?”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摄政王洞穿人心之力:
“父王能予你所求。”
此言如棋落天元,精准叩响少年心湖最深处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