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方才那泓温柔的怜惜之水,渐渐沉淀,澄澈的眼底浮起一丝清冷的锐光,如冰层下的暗流。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缓缓直起身,目光转向内殿某处阴影,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阿凉。”
“属下在。”
暮凉的身影如同墨汁从夜色中析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侧三步之处,单膝触地,垂首听命。
“查。”
只一个字,落地有声,重若千钧。
“是。”
暮凉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疑问,领命的同时,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后滑去,眨眼间再次融入殿内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但一道无声的冰冷的指令,已通过隐龙卫独有的隐秘渠道,迅疾如暗夜疾风般传递出去。
裴砚川心中剧震,猛地抬起泪眼,望向她。
她竟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原来这浩大人间,真的会有人俯身细察他这样渺小存在的伤痕,会因他隐忍不言的疼痛而蹙眉,会为他不足为外人道的委屈……
不惜动用力量,去追寻一个真相。
这份被坚定地庇护在羽翼之下、被郑重其事地放在心尖珍视的感觉,陌生得让他心慌意乱,却又滚烫炽烈得令他喉间哽咽。
“殿下,不必……如此兴师动众的……”他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尘芥,实在……不值得……”
“应鳞,莫要妄自菲薄!”
棠溪雪轻声打断,唤他表字的语调如春风化雪。
她重新坐回榻边,目光清冽如新雪映晨光,直直望进他泪湿的眼底:
“在我眼里——你是天上星。”
裴砚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
她却并未停下,声音如珠玉落盘,继续流淌,带着鼓舞人心的力量:
“鳞甲之贵,何须时刻璀璨夺目?”
“其珍贵,在于可抵世间寒刃锋芒,在于能敛藏光华静待其时,在于哪怕天地翻覆、风云激荡——我自岿然,而风云……终将自来。”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此刻的狼狈与脆弱,看到了更遥远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看清的辉煌未来。
“此身既为川海,胸怀万千气象。一时的潜流深渊,岂能困住蛟龙?腾跃九霄,叱咤风云,不过……旦夕之间事。”
她微微倾身,最后的言语,化作一句轻而重的预言,落在他心头:
“我深信不疑。终有一日,你的光芒,必能照彻这九州寰宇,无远弗届。”
那一刻,裴砚川只觉得耳畔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