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邻居,有巡街的差役,有术士家族派来的人。
他们站在门口,站在院子里,站在窗口,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
执法队的人来了。
片刻后,女人被带走了。
院子里的声音渐渐远了。
脚步声,说话声,关门声,都远了。
陈掌柜一个人跪在坑边,抱着那个头骨,身边散落着骨头和泥土,还有那盆被他打碎了的兰花。
兰花的叶子已经蔫了,花瓣落了几片,白白的,沾着土。
他跪了很久,久到太阳落山,久到天色暗下来,久到邻居看不下去,拿了一盏灯来,放在他旁边。
灯是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照着他的脸,明明暗暗的。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红肿着,嘴唇干裂,嗓子哑了,说不出话。
他抱着那个头骨,把它轻轻放在骨堆旁边,然后一根一根地捡那些骨头。
他捡得很慢,很小心,像是怕弄疼它们。
他把它们按顺序摆好,头在最上面,躯干在下面,手臂在两边,腿在最下面,脚在最下面。
他摆了很久,摆了又拆,拆了又摆,直到他觉得对了,才停下来。
他坐在骨头旁边,把那盏灯拿过来,放在面前,看着那些骨头。
火苗在风里晃着,骨头的影子在地上晃着,一明一暗的。
他想起儿子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红红的,像一只没长毛的小老鼠。
他不敢抱,怕抱坏了,接生婆把儿子塞进他怀里,说“你是他爹,你不抱谁抱”。
他抱着,儿子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