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捧着的这个头骨是凉的,硬的,硌手。
他把头骨贴在胸口,两只手抱着,抱得很紧,紧得像是怕被人抢走。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流。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头骨上,滴在他的手背上,滴在那些翻开的、白生生的肉上,和血混在一起。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的妻子站在他身后,脸已经白了,白得像纸。
她想跑,腿不听使唤。
想说话,嘴张不开。
她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看着陈掌柜从坑里又挖出了几块骨头,一根一根的,小的,细的,有的断了,有的还连着。
他把那些骨头拼在一起,拼成了一个孩子的形状。
头,躯干,手臂,腿,脚。
他认得那些骨头,他曾经抱过这副身体无数次,喂饭,洗澡,穿衣服,背在背上,举过头顶。
他认得每一块骨头的形状。
他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像是一个人被关在很深的井里,喊救命,喊了很久,嗓子喊哑了,还在喊。
邻居听见了动静,推门进来,看见了满地的土,碎花盆,兰花的根,那个被挖开的坑,坑边散落着的小小的白骨。
他吓了一跳,转身跑了,去叫人了。
不一会儿,来了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