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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伊也不装了。

艾娴的眉头瞬间拧紧。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足足半分钟,艾娴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对糖糖,带着属于姐姐的强势和保护欲,所以糖糖才依赖我们。

林伊重新靠回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的吊灯:“但小鹿完全相反,她是依赖糖糖。”

艾娴揉了揉眉心。

林伊看着她,忽然也笑不出来了。

两个姐姐的心绪在空气中蔓延。

眼下的情况已经太复杂了,复杂到两位向来在各自领域游刃有余的姐姐,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这段纠缠不清的四人关系。

早就已经失控了。

她们四个人的命运早就像是一团乱麻,死死的纠缠在了一起。

白鹿那家伙笨,慢,生活不能自理,吃饭会把米粒蹭到脸上,灵感一丢就能哭得像天塌了。

可谁舍得真碰她一下?

苏唐是艾娴和林伊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白鹿则是三个人都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艾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某种疲惫:“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乱来。”

林伊慢吞吞的问:“现在后悔了?”

“我做事情不会后悔。”艾娴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停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冷冷的嗤了一声:“只是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林伊笑了笑,那笑意却很淡:“我还记得糖糖没来的时候,小鹿过生日点了蜡烛,就许愿说要永远不和我们不分开,就算我们嫁人了也要天天来蹭饭,要老了还一起跳广场舞...”

艾娴抬了下眼皮:“你现在回味这些废话有什么用?”

林伊停顿了一下,咬牙切齿的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我当时居然答应了...老天爷是真给面子啊。”

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响着。

热气顺着门缝往外钻,把客厅的空气也熏得有点潮。

“我也答应了。”

艾娴说到这里,冷着脸补了一句:“我当时就该把蜡烛掐了,再把你们两个脑袋按进蛋糕里,省得现在报应来得这么快。”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门咔哒一声开了,热气先涌出来,像一团暖烘烘的白雾,慢吞吞的漫进客厅。

白鹿围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湿着,发尾一缕一缕贴在锁骨上,脸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像一只刚洗干净的奶兔子。

她踩着拖鞋走过来,动作自然得不得了,直接把下巴往艾娴腿上一搁,仰着脸眨眼。

“你们在说什么呀?小孩呢?”

“回房间去了。”

林伊抬手,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像在撸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白鹿舒服得眯了眯眼,又问:“你们刚刚是不是在偷偷开会?”

艾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是,在讨论怎么把你绑到床上强制睡觉。”

白鹿想了想,认真道:“不用绑呀...你把我丢到床上我一下子就睡着了。”

林伊终于没忍住,低低的笑了一声。

白鹿蹭了蹭艾娴的腿,声音软乎乎的:“小娴...我今天想和你一起睡。”

艾娴额角跳了一下:“不行。”

“为什么?”

白鹿低头看了看自己雪白的小腿,又闻了闻手腕:“可是我已经洗香香了。”

“那也不行。”

艾娴说完,伸手扯过旁边的毛巾,动作不算温柔的罩住她的脑袋,一通乱揉:“头发擦干,赶紧滚去睡。”

白鹿被揉得东倒西歪,声音从毛巾底下闷闷传出来:“小娴,你这样像在擦桌子…”

林伊懒洋洋靠在一边,把吹风机插上电,“过来,我给你吹。”

白鹿乖乖挪过去,盘腿坐在地毯上。

吹风机嗡嗡作响,暖风撩起她细软的头发。

她本来就洗得干净,这会儿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眼睛因为哭过还有点肿,整个人看起来又蔫又软,像颗刚从牛奶里捞出来的糯米团子。

林伊一边给她吹头发,一边看了艾娴一眼。

艾娴也在盯着白鹿看,神情冷冷淡淡。

“小娴、小伊。”

白鹿仰着脸,头发还湿漉漉的,眼睛被热风吹得半眯起来。

肩膀圆圆的,后颈细细的,头发被林伊拨来拨去,乖得不像话。

声音软软的,像刚出锅的年糕。

“嗯?”林伊手里的吹风机没停,暖风从她指缝间穿过去,拂得白鹿额前头发一颤一颤。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

白鹿整个人往后仰了仰,舒服得像只晒太阳的猫:“等我想画画的时候…我给你们画一幅全家福吧。”

林伊吹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她:“全家福?”

“嗯。”

白鹿越说越认真,声音也慢了下来,像是在脑子里真的铺开了一张画布。

“不是那种随便拍照一样的,要画那种…大家一起安安静静坐下来的。”

“客厅里,沙发要软一点,窗帘拉开一点点,外面的太阳正好照进来。”

艾娴抬手,不轻不重的敲了下白鹿的脑袋:“笨,那你怎么把自己画进去?”

白鹿被敲得脑袋一歪,愣了两秒,居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我没事呀。”

她眨眨眼,眼神清清亮亮的:“你们三个坐在一起,然后我给你们画一辈子全家福。”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白鹿还在慢吞吞的说:“今年画一张,明年再画一张,后年也画一张。”

“你们头发变长了,我就画长一点,你们变老了,我就把眼角的小纹路画进去,小孩以后长得更高了,我就给他多画一点肩膀。”

“等以后我们搬家了,换了房子,换了沙发,换了窗帘,我也继续画。”

“画到最后,墙上全都是我们。”

白鹿说到这里,眼睛弯了弯:“哪怕我有一天又笨笨的,忘记了很多事,可我一翻开那些画,就知道...原来这年冬天我们还在一起,这年夏天我们笑得特别开心。”

“这样就算时间跑掉了,我也能把它们都留下来,就永远都不会走丢。”

林伊垂着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能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耳垂。

艾娴指尖无意识的蜷起,半天没说话。

“我们小鹿老师志向还挺远大。”

林伊关掉吹风机,捻了一下白鹿的发尾:“别哪天又因为灵感离家出走,把我们全家福画到一半就撂挑子。”

白鹿立刻反驳:“我不会的…”

她说完,又像怕这句话分量不够,抬起手,伸出三根细白手指。

郑重其事的补了一句:“我发誓。”

林伊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认真样,眼底原本那点笑意终于慢慢浮上来。

白鹿眨巴眨巴眼:“你们相信我了吗?”

艾娴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林伊再次轻轻敲了下白鹿的额头:“信了,祖宗。”

白鹿开心得像只刚偷到胡萝卜的兔子,蹭过去,一边蹭艾娴,一边蹭林伊。

“那明天出去玩,我想吃什么都行?”

“适量。”艾娴冷冷补充。

“那想坐旋转木马也行?”

林伊挑眉:“你不是找灵感去的?”

白鹿理直气壮:“可以一边找一边坐呀。”

艾娴偏过脸,像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神情。

最终,两位姐姐还是没舍得说白鹿什么。

艾娴声音平静:“我和小伊最近忙,你跟着苏唐...玩的开心点,放松些,别想着画画的事情,灵感这种东西,总会回来的。”

林伊笑了笑:“没关系,慢一点也没关系。”

白鹿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头发软软的搭在肩头,眼睛被热气熏得亮亮的。

“好哦。”

她说:“我会努力开心的。”

第二天一早,南江难得出了点太阳。

苏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卷成蚕宝宝的白鹿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他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给她穿上最厚实的白色羽绒服,戴上毛茸茸的兔子耳朵围巾,甚至连画板和素描笔都装进了背包里。

“我们去哪儿?”白鹿揉着惺忪的睡眼,像个牵线木偶一样任由苏唐摆弄。

“去吃早饭。”苏唐把她的半张脸塞进围巾里。

老城早餐街。

这里是南江市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清晨六点半,整条街已经被浓郁的白烟和鼎沸的人声填满。

油条下锅的滋啦声、豆浆机嗡嗡的运转声、小贩高亢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热烈得像一幅泼墨画。

苏唐牵着白鹿的手,怕她被早起的大爷大妈撞到,小心翼翼的把她护在身前。

他们在一家最热闹的早餐铺子前停下,找了两个塑料红色方凳坐下。

“一碗豆腐脑多加糖,一笼生煎包,再来两个糯米饭团!”白鹿熟练的点餐。

很快,热腾腾的生煎包和豆腐脑端了上来。

“姐姐。”

苏唐把筷子递给她,顺手又把一小碟醋往白鹿面前推了推。

白鹿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鼻尖却先动了动,像只闻到食物的小动物。

她夹起一个生煎,咬开,里面的汤汁一下子涌出来,烫得她小小吸了口气。

苏唐立刻把豆浆递过去。

白鹿捧着豆浆,咕噜咕噜喝了两口,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坐在塑料小凳上,白羽绒服鼓鼓囊囊,围巾把下巴埋住大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一点被热气蒸红的鼻尖,像个会自己吃饭的大号糯米团子。

“好吃吗?”苏唐问。

白鹿用力点头:“嗯!”

她埋头吃了两个生煎,一碗甜豆腐脑,又慢吞吞把饭团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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