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要。”
夜风从江边一路吹过来,吹得路边梧桐枝影轻轻晃。
也把白鹿那句理直气壮的话,吹得一点都不含糊。
苏唐背着她,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白鹿趴在他背上,认真得像在说今天晚饭还要加个蒸蛋:“就是那个呀。”
“哪个?”
“羞羞的事情。”
“……”
苏唐险些又踩到路牙子。
白鹿搂紧他的脖子,怕他摔:“你小心一点。”
苏唐换了个方式:“姐姐,你知道这种事情意味着什么吗?”
白鹿乖乖答:“意味着我们关系更好了。”
“还有呢?”
“意味着会生小宝宝。”
“...还有呢?”
白鹿沉思了半天:“…洗床单?”
她的话轻飘飘的,没撒娇,也没故意勾人。
反而显得有种娇憨的理直气壮:“艺术是要实践的!”
“可这不是实践课。”
“那是什么?”
“……”
苏唐半天才憋出一句:“姐姐,这不是分糖果,不是谁有一颗你也要一颗。”
“那是什么?”
“是…”
夜风吹过来,江边有人放着很远很轻的歌,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压在地上,一长一短,晃晃悠悠。
苏唐背着她走了几步,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是很重要的事情,不能只因为好奇,不能只因为想试试,不能只因为别人有了你也想要。”
白鹿趴在他背上,很认真的安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呀。”
她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把很复杂的感觉用最简单的话说出来。
白鹿凑过去一些,声音小了点:“我知道这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夜色里,苏唐侧过脸,鼻尖几乎擦到她的发丝。
白鹿顿了顿,像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还认真补充。
“我虽然总是会把东西弄错,袜子会少一只,饭卡会放进冰箱,画笔也会插在头发上…”
“可这种事情,我不会弄错的。”
苏唐停下脚步。
江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些。
他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动。
白鹿安安静静趴在他背上,想了想:“这些话,我也只跟你说...想说的话我就一定要说出来,不然你怎么知道?”
苏唐不知道她那颗小脑袋里,到底是怎么长出这种直来直去的话的。
像一只把自己最柔软的肚皮翻给人看的小动物。
过了两秒,白鹿又小声问:“你现在不高兴吗?”
“没有不高兴。”
“那你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苏唐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
白鹿很自然:“我贴着你呀。”
苏唐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艾娴和林伊有时候会被她一句话噎到失语。
因为她不是故意的。
她是真的这么想,就真的这么说。
直球砸过来,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白鹿很认真的想了想:“虽然我年纪比你大,但我觉得在这方面,我可能确实小一点点。”
苏唐终于忍不住被她逗笑了一下:“姐姐,你居然还知道这个。”
白鹿听到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夜色下,她的笑声很轻,像一把小刷子,轻轻扫过人心尖:“我又不傻。”
“嗯,不傻。”
“就是有时候慢一点。”
“嗯,慢一点。”
白鹿开心了,趴在他背上晃脚:“那就这么说好了,我就当你同意了。”
“姐姐...你这叫强买强卖。”
“艺术家都这样的。”
两人回到锦绣江南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门刚一打开,客厅里的两道目光就一起扫了过来。
林伊先挑起了眉:“哟,回来啦?”
艾娴的视线在白鹿红通通的眼睛上扫过,眉头一皱:“她怎么了?”
苏唐刚想开口,白鹿已经先一步从他背上慢吞吞滑下来。
她理直气壮的宣布了自己的灾情:“我把我的灵感弄丢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林伊先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到苏唐身上,又从苏唐身上挪回白鹿。
她慢吞吞的笑了一声:“所以呢?”
白鹿眨眼:“所以小孩要陪我去找。”
艾娴眉头还皱着:“你哭成这样,就是因为画不出来了?”
“嗯。”
“几天了?”
“两天半。”
“吃饭了吗?”
“刚吃过,小孩带来的。”
“睡觉了没?”
白鹿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睡了两个小时,还是昨天的。”
艾娴脸色当场就难看了:“你是想把自己熬死然后讹一笔工伤赔偿?”
白鹿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站着挨骂。
林伊靠在沙发扶手上,晃着手里的玻璃杯:“糖糖,你答应了?”
苏唐点了点头:“嗯,这几天我陪小鹿姐姐出去转转,就在南江,不走远。”
艾娴捏了捏眉心:“小鹿你先去洗澡,你这一身味儿,再不洗,我得先找个灭火器。”
白鹿低头闻了闻自己:“有吗?”
苏唐小声提醒:“有一点点。”
白鹿顿时很震惊:“我已经腌入味了吗?”
林伊指了指浴室:“去洗。”
白鹿这才慢吞吞往房间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向苏唐:“小孩。”
“嗯?”
“你明天不许反悔。”
“...好。”
“我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吗?”
“可以的。”
“那我可以不带脑子吗?”
“这个你本来也没怎么带。”林伊悠悠的补充了一句。
白鹿居然很认真的想了想。
然后她抱着自己脏兮兮的外套,慢吞吞的飘进了浴室。
浴室门一关上,客厅里那点刚才还闹腾的气氛,忽然就静了些。
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哗啦啦的。
林伊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抬手拨了下长发,语气懒洋洋的:“我早就说了,小鹿这种靠天分吃饭的,得多出去走走。”
艾娴看着苏唐,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苏唐坐得很乖,背挺着,手放在腿上,一副等班主任训话的模样。
林伊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坐着干什么?我们会吃人?”
苏唐抿了下唇:“我就是想着…小鹿姐姐现在状态不太对,继续把自己关在画室里肯定不行,我答应陪她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让她缓一缓。”
“我知道。”
艾娴声音冷淡:“我不是说你答应她不对。”
她盯着苏唐,看了两秒。
又扫了眼浴室门后那一团模糊的水汽,终于抬起手,屈起指节,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一下。
“约法三章。”
“第一,不许走远,就在南江,晚上早点回家,电话必须接。”
“第二,按时吃饭,按时带她休息,她说不饿就是饿了,她说不困就是快猝死了,这点你最清楚。”
“第三。”
艾娴顿了顿:“你也别太惯着她,她一撒娇你就心软,回头把自己也搭进去。”
说完,她似乎又觉得这话说得太直白了,脸色凉了些:“我不是不放心你。”
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半秒。
“好了,糖糖你刚考完试也累了,回房间吧去吧。”
林伊托着下巴,懒洋洋的倚在沙发里,眼尾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好好休息,想想明天带小鹿去哪儿。”
苏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艾娴。
艾娴腿叠着腿,神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去吧。”
门一关上,客厅安静了两秒。
然后两个女人几乎同时把视线从走廊那头收了回来。
“小娴啊…”
林伊慢吞吞的吐出一句话:“你说,他们俩这孤男寡女的,出去采风…要是真的采到床上去怎么办?”
这已经是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