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比之前还要凝重,简直像是凝固了一样。
灯油已经熬干了一半,灯火有些昏暗摇曳。
秦庚站在堂下,身上还带着山里的寒气和泥点子。他并没有怎么气喘,只是语速极快地把坑底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推卸责任。
就是陈述事实。
无人船。
紫砂碎片。
没有尸体。
听完这番话,堂上一片死寂。
就连那个之前嚷嚷着要“血染暗河”的沈义,此刻也是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一脸的横肉抽动了两下,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重重地靠回了椅子背上。
没有愤怒。
没有暴躁。
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是一种面对超出自己认知范畴的力量时的本能反应。
如果是洋人宗师,沈义敢提着刀上去拼命。
可面对这种不知疲倦、不需要人操控、在地下几百米深处自动运行的机械船队,这一身武艺,这一腔热血,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奇技淫巧————”
角落里,有个老夫子模样的官员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却没了往日的不屑,全是惶恐。
“够了。”
贾心存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并没有因为这个令人沮丧的消息而失态。
他手里的念珠转动的频率甚至都没有变。
“没有什么好垂头丧气的。”
贾心存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津门舆图前,目光灼灼。
“这一炸,虽然没杀人,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洋人也是怕的。”
“他们怕死人,所以才用机器。他们怕暴露,所以才走地下。”
“只要他们还怕,那就有的打。”
贾心存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定海神针般的镇定。
“秦庚,你做得很好。”
贾心存先是给秦庚定了性,这一句话,就让秦庚心里踏实了。
没有马后炮,没有“我早就说过不能炸”的指责。
这位文官之首,有着极高的政治素养和担当。
“既然情况已经明了,那就不用再在那猜闷了。”
贾心存大袖一挥,开始发号施令。
“传我的令。”
“即日起,护龙府征召令下发。”
“凡是津门地界上,水性好的,懂风水的,杀伐手段厉害的,统统征召。”
“尤其是那些旁门左道的,倒斗的、捞尸的、走阴的,只要有本事下地,只要能在那阴气森森的地下活下来,护龙府既往不咎,高官厚禄养着!”
“成立暗河部。”
“不论出身,只论本事。我要这津门地底下每一条暗河、每一个溶洞,都画在纸上!”
说到这,贾心存转头看向那个一直没吭声的墨家老者,也就是赵元吉的师父。
“墨老。”
“在。”
墨老躬身。
“洋人的那些个铁疙瘩,碎片都给你们拉回来了。”
“那是人家的长技。”
“师夷长技以制夷。”
“给你们墨家最顶级的资源,哪怕是把工部的家底都搬空了,我也要你们把这玩意儿给我琢磨透了!能不能造出咱们自己的水下战船,能不能造出那种不用人命去填的机器?”
墨老身躯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老朽————领命!定不负大人所托!”
安排完这一切,贾心存似乎有些疲惫,摆了摆手。
“至于山里,一切如常。”
“严防死守,只要控制了暗河水脉,他们的物资运不出去,早晚被困死在租界那个笼子里。”
“沈大人。”
沈义抱拳。
“练兵吧。不管是水上的,还是地下的,终究还是要靠人去打。”
“是!”
等到所有人都领命,贾心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秦庚身上。
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