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他是真信了。
那梦里老太爷浑身湿透、嘴里冒黑水,可不就是眼前这光景吗?
秦庚没管林正德的哭嚎。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坑底涌出的水上。
这水,是从东北方向流过来的。
而且流速极快,不像是因为地质变动自然渗透的,倒像是一条刚刚被打通的管道。
“暗河改道————”
秦庚心中暗忖:“钟山和元山的龙脉阵眼被破,地气确实会乱。但这乱,通常是漫无目的的散逸。”
“可这股水气,太集中了,太冲了。”
“就像是有人在地下,强行挖了一条路,或者是炸开了一条通道,把那深层的暗河水引到了这浅层来。”
“为了什么?”
秦庚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洋人!
洋人在找路!
水路被伏波司封了,旱路被镇魔司卡死了。
他们在地下找路!
这阴山底下,本就空洞多,大墓多。
若是洋人利用这些天然的孔洞,再配合炸药开山,完全可以打通一条从租界直通外界,甚至是直通龙脉核心的地下水路!
而林家这祖坟,正好就在这条新开辟的“地下运河”的上方节点上。
因为地质疏松,那暗河的水压太大,冲破了岩层,这才泡了林老太爷的棺材。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秦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不是这林老太爷托梦,若不是自己懂风水又懂水性,谁能想到这荒郊野岭的孤坟底下,竟然藏着洋人的惊天秘密?
“五爷,这————这可咋办啊?”
林正德哭够了,抹着眼泪问道。
“迁坟。”
秦庚回过神来,语气果断:“这地儿废了,变成了养尸地。再不迁,老太爷就得变僵尸了。”
“起棺!现在就起!”
“找个向阳的燥地,先暂厝起来。回头我再给你点个新穴。”
“是是是!”
林正德现在对秦庚那是言听计从。
一番折腾。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那沉重的棺材从泥水里吊了出来。
那棺材一离水,坑底的黑水冒得更欢了,咕嘟咕嘟的,像是在煮汤。
秦庚站在坑边,死死地盯着那出水口。
他在脑海中,将这望儿岭的位置,与整个津门的地势图,还有浔河的走向,迅速地进行比对。
东北方向————那是租界!
西南方向————那是阴山深处,也就是护龙府重兵把守的核心区域!
这是一条暗度陈仓的地下大动脉!
秦庚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罗盘,借着整理衣冠的动作,迅速测算了一下方位,并在心里记下了一个精准的坐标。
“甲子山向,水走癸丑————”
“这地下的路,我记下了。”
事情办完,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阴山里的风,变得更加阴冷刺骨。
远处深山里,隐隐传来了不知是狼嚎还是鬼哭的声音。
“走!回城!”
秦庚一声令下。
林正德早就吓破了胆,带着人擡着棺材,那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回到津门城里,天刚擦黑。
秦庚没回覃隆巷,也没去叶府。
他把林正德打发走,直奔浔河码头。
伏波司公廨里,灯火通明。
周大为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一自从上次破了案,这伏波司上下对紫砂壶这玩意儿是又爱又恨,不少人也跟风买个正经壶泡茶喝。
他这几天闲得发慌。
水面上连根鸟毛都没有,洋人老实得过分,这让他这个想立功的武夫浑身难受。
“哟,五爷?”
见秦庚进来,周大为放下茶壶,眼皮子擡了擡:“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晃悠?不去水底下摸鱼了?”
秦庚没接话茬,反手把门给关上了。
这一关门,屋里的光线暗了几分,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
周大为是老江湖,一看这架势,那懒散劲儿立马收了,身子坐直,手下意识地搭在了刀柄上。
“出事了?”
秦庚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大事。”
“比紫砂壶还大的事。”
周大为一听,眼珠子都亮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洋人露头了?”
“没露头,但是露了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