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岸上,水君的感知虽然不如水里,但对水汽的敏感度却是独一无二的。
一息。
两息。
秦庚的眉头越锁越紧。
在他的感知里,这脚底下的大地,不再是厚实的土石。
而是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一股子庞大、阴冷、且流动极快的水汽,正从这望儿岭的深处奔涌而过。
那水汽不是死水,是活水。
是暗河!
而且这暗河的位置,极其刁钻。
它原本应该是在地下百米深处的岩层里流淌,跟这地表的坟墓八竿子打不着。
可现在,这暗河像是被人强行改了道,或者是上面的岩层裂了缝。
那汹涌的水流,直接冲到了离地表不到三丈的位置。
正好,就从林老太爷的棺材底下穿过!
不,不仅仅是穿过。
因为地势的原因,那暗河的水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回旋的窝子,地气上涌,水汽倒灌。
“林老爷。”
秦庚睁开眼,看着那气派的坟包,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您那梦,做得不冤。”
“啊?”
林正德一哆嗦。
“老太爷确实是在水里泡着呢。”
秦庚指了指脚下:“不仅泡着,这底下还是个漩涡眼。您这是把老太爷葬在了龙吸水的嗓子眼上。”
“挖吧。”
秦庚退后一步,让出了位置。
“挖————挖开?”
林正德看着那祖坟,有些犹豫。
这挖祖坟可是大不敬,若是挖开了没事,那这罪过可就大了。
“想不想救你家老太爷?想不想让你家宅安宁?”
秦庚声音一沉:“不想挖就算了,我这就回城。”
“挖!我挖!”
林正德一咬牙,招呼那几个家丁:“动手!都给我小心着点,别碰坏了砖!”
几个家丁虽然心里发毛,但主家发话了,也不敢不从。
“当当当!”
镐头砸在冻土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惊起几只黑色的乌鸦,哇哇叫着飞远了o
起初,挖出来的土还是黄色的。
可往下挖了不到三尺。
“噗嗤。”
一铲子下去,带出来的不再是土块,而是一坨黑色的烂泥。
紧接着,一股子浓烈的腐臭味混着土腥气,从那坑里窜了出来。
“水!出水了!”
一个家丁惊叫一声,扔了铁锹就往上爬。
只见那挖开的坑底,黑水像是泉涌一样往上冒,眨眼间就没过了脚脖子。
林正德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抓着秦庚的袖子:“五————五爷!这山上哪来的水啊!”
这望儿岭是旱地,周围也没水源,这水来得太邪乎了。
秦庚没理他,走到坑边,低头看了看那冒出来的黑水。
伸手沾了一点,放在鼻端闻了闻。
不是雨水,也不是山泉水。
这水里带着股子极重的寒气,还有一种————矿石的味道。
这是深层地下水!
“继续挖!把棺材露出来!”
秦庚厉声喝道。
家丁们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跳进泥水里接着干。
又折腾了半个时辰。
那坑里的水已经得往外舀了。
终于。
“当!”
一声闷响。
铁锹碰到了木头。
“看见了!看见棺材了!”
随着淤泥被清理干净,林老太爷的那口上好的楠木棺材露了出来。
但这会儿,这棺材哪还有半点尊贵的样子?
整口棺材,大半截都泡在黑水里。
因为水的浮力,那棺材甚至在坑里微微晃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就像是里头的人在撞棺材板。
棺材盖上的封钉已经锈蚀了,缝隙里还在往外冒着黑泡。
“我的爹啊!”
林正德见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儿子不孝啊!让您老人家受这等大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