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放下茶杯,压低声音:“周总旗,您不是一直纳闷,洋人最近怎么这么老实吗?
水面上不走,陆上不走,他们是怎么把物资运进租界的?又是怎么往阴山里头塞人的?”
“你知道?”
周大为急问道。
“我知道。”
秦庚指了指脚底下:“他们在地下。”
随后,秦庚把今儿个在林家祖坟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林正德做梦,到风水局的变化,再到挖开坟墓后涌出的黑水,以及那暗河改道的推测。
说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周大为越听脸色越凝重,最后变成了狂喜。
“砰!”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壶乱跳。
“我就说嘛!这帮孙子肯定是钻了耗子洞!”
“地下暗河————改道————”
周大为在屋里来回踱步,那靴子踩得地板咚咚响。
“这阴山底下的水路,那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没人摸得清。洋人居然能利用起来?”
“这可是绝密的情报!”
周大为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秦庚的胳膊:“走!跟我去见江千户!不,见司正大人!”
“这功劳,大了去了!”
一刻钟后。
伏波司内堂。
江有志正对着一张巨大的津门地势图发愁。
图上,阴山那一块被标满了红圈,那是最近镇魔司伤亡惨重的地方。
洋人在阴山里头神出鬼没,今儿个在这儿放一枪,明儿个在那儿炸个坟。
护龙府被牵着鼻子走,却始终找不到洋人的大本营在哪,也找不到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这就像是两眼一抹黑跟人打架,憋屈!
“报一!”
周大为带着秦庚,也没通报,直接闯了进来。
“千户大人!有线索了!大线索!”
江有志眉头一皱,刚要呵斥周大为不懂规矩,但一看来人是秦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什么线索?。
“地下暗河!”
秦庚走上前,也没废话,直接伸手在那地图上一划。
“大人请看。”
“这里是荣和街林家的祖坟,望儿岭。”
“今日我去那里看风水,发现地下有活水涌出,且水势浩大,直通东北租界方向,下连阴山深处。”
“这是人为改道的新水路!”
江有志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秦庚手指划过的那条线。
那条线,像是一把手术刀,直接切开了津门地下的迷雾。
“你确定?”
江有志声音有些发颤。
“千真万确。”
秦庚沉声道:“我是水官,对水汽最敏感。那水里的味道,带着深层岩石的气息,还有洋人火药残留的硝石味儿。”
“那是他们炸开的通道!”
江有志猛地扑到地图前,手指顺着秦庚指出的线路,一点点推演。
“这就对上了————这就全对上了!”
江有志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放声大笑,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痛快。
“怪不得!怪不得我们在山口设卡查不到人!”
“怪不得他们在阴山里头神出鬼没!”
“原来这帮孙子是在咱们脚底板下头挖了条运河!”
“他们是从地下把人和货直接送进阴山肚子里的!”
江有志猛地转过身,看着秦庚的眼神,那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尊活财神。
“秦庚啊秦庚!”
“你可真是我的福将!也是咱们伏波司的救星!”
“这暗河————这是要把他们的命根子给挖出来啊!”
江有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恢复了千户的威严。
“立刻传令!”
“调集伏波司“浮屠”、“牵蛟”两部精锐,携带水下作战装备!”
“再去找墨家的大匠,我要那种能炸塌山洞的深水雷!”
“咱们不去水面上抓鱼了。”
江有志一拳砸在地图上“望儿岭”的位置,眼中杀气腾腾:“咱们去掏耗子窝!”
“秦庚!”
“标下在!”
“你熟知水性,又懂风水定位。这次你做向导!”
“若是能把这条地下暗河给炸了,把洋人堵死在里面————”
江有志伸出三根手指:“我保你连升三级!这伏波司的把总位子,我也给你留着!”
秦庚抱拳,神色肃穆,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