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嵐禪点了点头,没有推辞,转身走向主桌的首位,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隨著叶老爷落座,整个场面的气氛彻底变了。
郑通和、陆兴民、曹三爷等人,依次在主桌落座。
徐春、金河、马来福、李狗这几个秦庚的心腹,虽然地位不高,但作为“自家人”,也被安排在了这一桌的下首。
算盘宋和齐宏盛,只能坐在旁边的次桌。
算盘宋偷偷看了一眼秦庚,又看了一眼稳坐泰山的叶嵐禪,心里翻江倒海。
果然!
这秦五就是叶老爷的关门弟子!
还好他当时灵机一动,看穿一切,当了个墙头草,不然过一阵清算龙王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院子里虽然人多,但因为是丧事,没人敢大声喧譁,气氛有些压抑。
就在这时。
“嘀——!”
一声高亢入云的嗩吶声,骤然撕裂了夜空。
紧接著,笙、管、笛齐鸣,鼓点如急雨般落下。
那乐声初时如百鸟爭鸣,嘰嘰喳喳,热闹非凡,隨即调门一转,变得宏大、庄严、悲凉而又激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手里拿著筷子的,端著酒杯的,全都僵在了半空。
这曲调————太熟了,也太生了。
熟是因为只要是人都知道这名儿知道这调子,生是因为这年头真没几个人在白事上听过现场。
《百鸟朝凤》。
叶嵐禪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放下筷子,闭目倾听,脸上露出几分动容。
陆兴民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秦庚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郑通和轻轻嘆息:“大礼啊,这是大礼。”
院子里、巷子里的宾客们,此刻都炸了锅。
“这————这是百鸟朝凤?”
“我的娘咧。”
“这朱信爷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受得起这曲子?”
“这是嗩吶孙亲自吹的!要是没这资格,几年前漕帮总督死了,千两黄金都请不来一个百鸟朝凤!”
“看来这朱信爷,生前是个真正的大人物啊!”
震撼如潮水般蔓延。
这曲《百鸟朝凤》,把朱信爷的身后名,直接捧上了云端。
就在这悲愴激昂的乐声中,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吵闹声。
“都给我让开!什么狗屁五爷!这是我家老头子的房子!”
一个尖利的女声在乐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著,一行人骂骂咧咧地闯进了巷子。
打头的是个穿著花旗袍、披著貂皮坎肩的女人,正是朱信爷的亲侄女,崔太太。
她身后跟著个穿著短打扮、腰里鼓鼓囊囊的壮汉,那是崔家的大支掛,是专门干脏活的狠角色。
再后面,还跟著四五个穿著黑皮、歪戴帽子的巡警,也就是俗称的“黑狗子”。
崔太太手里挥舞著一张地契模样的纸,气势汹汹:“今儿个我就要收回这房子!东西都该是我的!我看谁敢拦著!”
她本来是算准了今天人多,想来闹一场,借著黑狗子的势,逼秦庚把房子和那传说中的“家底”吐出来。
可刚一进巷子,那震耳欲聋的《百鸟朝凤》就把她给震懵了。
“这————这吹的啥?”
崔太太不懂行,但他身后的那个崔家大支掛懂啊。
那大支掛一听这曲子,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脚底下差点没绊个跟头。
“太太,这是百鸟朝凤啊。”
大支掛擦了一把汗,说道:“这是要命的曲子啊————”
“什么鸟不鸟的!”
崔太太一瞪眼:“给我衝进去!”
她推开挡路的车夫,气势汹汹地衝进了院子。
“秦庚!你个外姓的,给我滚出————”
崔太太的骂声,在看清院子里情形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
她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