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从包底取出一只裹着棉布的小墨水瓶和一支蘸水笔,轻轻的放在弹药箱上。
老班长疑惑的看向软软。
“囡囡,这么晚了还要抄宣传材料?”
囡囡摇了摇头,把笔记本摊在膝上。
“班长,文工小组进入前沿前,师政治部还交代了一项任务。”
“我们需要赶在大反击开始前,把各处阵地、各个战斗班排的姓名和原籍地址全部登记造册。”
她指了指旁边的墨水瓶。
“册子上登记一份,大家棉军装衣背的内侧也要写一份。”
“字得写清楚,地址得写完整。”
赖均正低头扣风纪扣,听见这话手停在了领口。
“花名册我懂,可为啥还要往衣服里面写?“
“好端端一件棉袄,背后藏着姓名地址,听着怪瘆人的……”
囡囡捏着铅笔看向他。
“赖同志,前沿的炮火太凶,大家平安回来的话这件衣服就继续穿。”
“万一有人牺牲在阵地上,负责收拢遗体和遗物的同志看见衣背上的字,就知道他叫什么,家在哪里。”
“到时候,遗物和立功证明都能送回老家,交到爹娘手里。”
洞里又是安静。
赖均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机油的袖口,半晌没有说话。
阵地上的人都懂这几行字有多重。
大口径炮弹落下来,一段战壕转眼就会被翻进土里。
许多战士来不及留下话,衣背内侧的姓名和地址就成了他们通往故乡的最后一条路。
过了几秒,赖均忽然一笑,利落的解开棉衣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