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丹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一个沉默的姿势。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腹摩挲着剑柄上缠绕的细麻绳,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想从那些熟悉的面孔上找到一点能让自己安心的东西,可他越看心里越没底,每一张脸看起来都和平常不太一样了。
卫庄冷冷扫视着四周,眸光锐利如刀。
他站在流沙几人的最前面,鲨齿剑拄在地上,双手交叠按在剑柄上,姿态就像是立在悬崖上的一头白鹰。
他不在乎谁是卧底,流沙的人他信得过,或者说他不需要去相信,因为赤炼和白凤的底细他摸得一清二楚,这两个人跟了他这么多年,要是想反早就有无数次机会,用不着等到今天。
至于其他人——反秦联盟里谁是卧底关他什么事?他卫庄加入这个联盟本来就不是因为什么反秦大义,而是因为他有自己的打算。
可他在乎这种混乱会不会影响到流沙的人。
赤炼和白凤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各自绷紧了神经。赤炼的红唇抿成了一条线,那双妖冶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半分媚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警惕。
她的赤练软剑缠在腰间,剑柄上的赤色流苏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她的手就搭在剑柄上,随时可以拔剑出鞘。
白凤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表现得漫不经心,就越是说明周围的情况已经危险到了极点。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那是他准备释放暗器时的习惯动作。
赤炼和白凤之间倒不至于互相猜忌,他们三个人是一起从流沙的腥风血雨里杀出来的,彼此之间的信任经过了无数次生死考验。可面对四周围那些打量的目光,任谁都不会舒服。
农家的弟子在打量他们,项氏的人在打量他们,连墨家的人都开始用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对待他们。
流沙在反秦联盟中本来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们的行事作风让很多人看不惯,此刻这种隔阂被王离几句话无限放大,流沙的几个人就像是站在一座孤岛上,四面环水,每一道波浪都带着敌意。
赤炼偏头看了卫庄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卫庄没有回看她,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别动。”
赤炼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四周的动静上。
田赐缩在田虎身后,那张圆圆的脸上满是茫然。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刚才大人们还在喊着要一起打坏人,要一起冲出去,要一起和王离拼命。
那些声音大得震耳朵,震得他耳朵里嗡嗡直响,可他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踏实,觉得所有人都是一条心,觉得这场仗一定能打赢。
可转眼的工夫,那些喊着要一起对敌的大人们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神都变了,变得跟防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