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赐拉了拉田虎的衣角,小声问了一句:“二叔,大家怎么了?”
田虎低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总不能告诉自己的侄儿说大人们在互相怀疑,在猜忌彼此是不是叛徒。
他只能伸手揉了揉田赐的脑袋,用一种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语调说:“没事,没事。”
田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把脑袋缩回了田虎身后。他觉得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压得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那种感觉他以前也经历过,那是暴雨来临前的沉闷,是风云变色大地震颤前一瞬间的死寂。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到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高渐离把手从筑上移开,不动声色地往雪女那边挪了半步。
他的动作幅度极小,外人看来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站位调整,可雪女注意到了。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之后,她对高渐离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了然于胸。
她知道高渐离不是怀疑她——他们之间的信任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证明。高渐离往她这边挪,是想把她护在自己能看得见的地方。
在这种所有人都可能变成敌人的混乱局面下,至少他要确保自己是挡在雪女身前的最后一道屏障。
雪女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不疾不徐,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封冻的湖面上,不带任何温度。
她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惊慌,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
可只有高渐离知道,雪女越是表现得淡漠,内心就越是警觉,她此刻的状态已经是最高级别的戒备了。
田蜜则用一种完全不同的姿态应对这场变故。
这个女人扭着腰肢站在那里,身段玲珑得像是水做的一样。她没有被王离的话吓到,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慌张张地东张西望。
她只是微微侧着头,用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欣赏一幅很有意思的画。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弧度,不深不浅,让人看不清她是在冷笑还是在微笑。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人确定她的立场。
田蜜在农家六堂中向来是个异类。她不参与核心决策,不在正面战场冲锋陷阵,可她对农家内部的人际关系和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却了如指掌。
农家六堂之间那些明争暗斗那些恩怨纠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王离抛出“卧底”两个字,其他人都在惊慌和猜疑,她却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另一个问题——如果农家内部真有卧底,那卧底最可能来自哪一堂?
答案在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几个备选,但她不会说出来。在这种时候把水搅浑对她没有好处,可主动站出来澄清对她也没有好处。
所以她就那么笑盈盈地站着,既不表态也不解释,安安静静地当一个看客。这种态度本身就是一种保护色,让所有人都看不透她的底牌。
王离骑在战马上,居高临下地把这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