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链条在平时没人会多想,可现在,任何人之间那根无形的线都变得扎眼起来。张良和韩信之间到底有多少联系?张良举荐韩信的时候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更进一步——张良自己,干不干净?
张良在心里把这些疑问翻了一遍,然后他发现自己无法自证清白。这才是最让他感到无力的事情。
如果有人当众质问他,他可以据理力争,可以摆出证据,可以用逻辑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没有人质问他,大家只是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怀疑和戒备,嘴上却什么都不说。
这种无声的审判比当面对质更加可怕,因为你根本没有辩解的机会。
站在张良身边的范增察觉到气氛不对,干咳了一声想开口替他解围。可范增的话还没出口就咽了回去——他看到了田仲的眼神。
田仲平日里对张良客客气气的,此刻那双眼睛里却全是不加掩饰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刚被揪出来的奸细。
范增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出面替张良说话不但不会消除众人的疑虑,反而会让别人觉得自己也是同伙。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把竹杖往地上顿了顿,没有说话。
燕丹握剑的手收紧了。
作为墨家巨子,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心鬼蜮。当年在燕国当太子的时候,他就见识过朝堂上那些笑里藏刀的勾当。
后来流亡江湖组建墨家,他又经历了多少背叛和暗算,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他深知这种时候最要命的不是外面的敌人,而是内部的猜疑。
一旦彼此不再信任,阵脚必然大乱,到时候根本不用王离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先乱成一盘散沙。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这个道理燕丹比谁都明白。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来稳住局面。他想告诉所有人这是王离的离间计,目的就是让他们互相猜忌。他想用自己的威望和判断力给众人吃一颗定心丸。
可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连他自己也不敢确定身边的人一定可靠。
这个念头像一柄冰冷的匕首捅进了他的胸口。燕丹在墨家当了这么多年巨子,墨家上下三百弟子的底细他了如指掌,每个人的出身来历性格脾性他都烂熟于心。
可此刻他把墨家弟子的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竟然发现有几个人的来历确实存在模糊之处。那些人加入墨家的时间或早或晚,加入的方式各有不同,当时的背景也不可能一一详查。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现在回头去想,每一个细节都变得可疑起来。
高渐离跟了他多少年了?盗跖那家伙整天嘻嘻哈哈的,他到底是真的没心没肺还是在装傻充愣?大铁锤的底细是他亲自查过的,那次的调查有没有遗漏?雪女从来都让他看不透,她的身世背景除了她自己之外还有谁能证明?
这些念头在燕丹脑海里一闪而过,快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飞针。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怀疑这些人,他们每一个人都为墨家流过血拼过命,每一个人都在战场上证明过自己的忠诚。
可王离点出的“卧底”两个字像是一颗毒种,一旦在心里扎了根就会疯狂生长,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会把你的信任一块一块地蚕食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