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虎站在山岭上一块凸出的巨岩上,双手叉腰,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狂笑。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被困在河滩上的王离残部,笑声震得山壁上的松针簌簌往下掉:“哈哈哈哈!王离!你这蠢货!现在还敢说大话吗?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还真以为自己是百战百胜的天王老子!看到没有?这才叫战术!这才叫打仗!你他娘的刚才不是笑得很开心吗?再笑一个给老子看看!”
田虎的嗓门本来就在农家六堂里出了名的大,此刻更是用足了力气吼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春分涧。
他身后那些蚩尤堂的弟子们跟着自家堂主一起起哄,把手中的兵器举得老高用力挥舞,口哨声和叫骂声响成一片。
而在山涧下方,王离身边此刻只剩下了区区几千人,加上血虎、怒豹、阴豺、荒狼这几名贴身将领。
他身后那条咆哮的洪流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他与两万多主力部队彻底隔断。
身前则是农家十万弟子组成的巨大包围圈,外加剑圣盖聂、流沙卫庄、墨家巨子燕丹以及农家六位堂主这些江湖上足以独当一面的顶尖高手。
几千人对十万人,这账面一摆出来,连三岁孩子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血虎站在王离身侧,一双虎目死死剜着对面山岭上那个还在破口大骂的田虎,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道仍在咆哮奔腾的巨河,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阴沉得像是能从刀疤的缝隙里滴出水来。
他握刀的手指一紧再紧,骨节捏得发白,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怒豹说道:“水势太急,对岸的弟兄们过不来。”
怒豹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脸上的络腮胡子被山风吹得乱成一团,此刻也是面沉如水。
他扭头看了看两侧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农家弟子,目光又从那些闪烁的火把上扫过,最后落回到王离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份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他们早有预谋,这水不是临时放出来的,是事先蓄好的。
将军,我们中计了。”
阴豺和荒狼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可那眼神里的一切都不言自明。几人对视一眼之后,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各自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兵刃。
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嘈杂的洪水和喊杀声中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沉重到迫人的质感。
他们是百战穿甲军的将领,是大秦北境长城上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骨头。
从雁门到云中,从九原到辽东,匈奴人的弯刀没砍断过他们的脊梁,草原上的风雪没冻碎过他们的膝盖,今天在这大泽山的荒山野岭里被人算计了,确实是够窝囊的。
可那又怎么样?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本来就是为将者的天命。
血虎缓缓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恐惧,反而带着一股压抑到了极点之后终于被释放出来的嗜血戾气。
他用手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将大刀横在胸前,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士卒们说话:“兄弟们,都给老子听好了——大秦锐士,死不旋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