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韩信身怀屠龙之术,自然要卖于帝王家。这是他当年还在淮阴街头混饭吃的时候就想明白了的道理。
一身本事烂在肚子里,那是贱命一条;把本事卖给识货的主子,那就是通天大道。赢宣是他认定的那个识货的主子,而这次献计,就是他向赢宣递上的自荐书。
荣华富贵什么的,韩信其实并不太放在心上。
他这辈子什么富贵没想过?躺在湿冷的破屋里饿得头昏眼花的时候,他就一遍遍地想自己要如何封侯拜相、如何锦衣万千、如何让当年那些瞧不起他的人跪在地上仰着头看他。
可那些都是想象,是把脑袋扎在枕头里做出来的梦。真正让他刻骨铭心、让他每到半夜想起来都坐立难安的,是淮阴城外那个在水边漂洗丝絮的老妇人。
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漂母。
她在河边看到饿得半死不活的韩信,什么话也没多说,从自己的干粮袋里掏出半块饼递了过来。
那块饼又干又硬,边角上还沾着泥沙,可韩信咬下去第一口的时候就在心里发了一个誓——漂母赠饭之恩,他日若得富贵,必以百金偿还。
这句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过无数遍。在胯下受辱的时候他说过,在项梁军中被排挤的时候他说过,在农家共工堂里被田仲呼来喝去的时候他也说过。
这句话他不是说给老天爷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他韩信这辈子欠过的、受过的、咽下去吐不出来的那些东西,他统统都要一件一件地拿回来。
而今天,就是第一步。
王离拿到假地图中计的那一刻,他韩信的屠龙术就算是在赢宣那里挂了号了。
等今日这一仗打完,王离剿灭反秦联盟的大功告成,而这一切背后最关键的那枚棋子——才是他韩信真正的功劳。
到时候影密卫把他的表现报上去,赢宣就会知道,农家共工堂里藏着一个能凭一张嘴就把整个反秦联盟送上死路的人才。
这个人不但善谋善断,还能屈能伸,能在敌营中潜伏多年而不暴露,能在关键时刻抓住机会一举建功。
这样的人,赢宣会不用吗?
韩信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几分,但那丝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便消失在了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上。
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眼下反秦联盟的人把他当成自己人,他得把这个戏演到最后一刻。
就在韩信心中暗自盘算的同时,另一边的大石上,田言的目光也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田言撑着下颌的手指停止了敲击,那双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人群中那个面容恬淡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