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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珩之站在案后,起身迎接比他年轻三十多岁的晚辈,这是朝中极少数人才能享受的礼遇。薛淮神色如常,不卑不亢地行礼道:“下官见过元辅。”

房内再无旁人,舍人退出去的时候也将门轻轻关上。

“不必多礼。”

宁珩之面色温和,指着对面微笑道:“坐。”

两人落座,各有一杯清茶放在面前。

薛淮率先开口道:“不知元辅相召有何赐教?”

宁珩之看着对面那张年轻沉稳的面庞,不急不缓地说道:“景澈,案子查得如何了?”

薛淮沉默不语。

宁珩之见状也不介怀,带着几分感伤说道:“当年老夫与令尊交情不浅,他去世之前,老夫曾经去看望过几次,尤其是最后那次,他请求我照顾你和令堂,又叮嘱我要以社稷为本,莫要让党争倾轧毁了国本。如今想来,老夫委实愧对他临终前的托付,既没有照拂你,也没有消弭党争。”

薛淮静静地看着他,从方才踏进这间值房开始,他就已经猜到宁珩之为何要见他。

这位执掌大燕内阁将近十五年的首辅大人也老了,只不过和天子的状况不尽相同,天子是因为身体机能的流失,而宁珩之是内心积压的负担太重。

一念及此,薛淮不再遮掩,直白地问道:“元辅,其实你心里也明白,当年先父去世之前,便已猜到他的病情不断加重是有人恶意为之,且元辅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对否?”

听到这个极其锋利的问题,宁珩之微微一窒,随即喟然一叹。

薛淮继续说道:“元辅与先父相识于微末,是你亲自向陛下举荐先父,这才有了先父登堂入室的机遇。只是元辅也想不到,先父的坚韧和忠耿久经磨难却不改,到最后甚至威胁到了元辅和宁党的地位。正因如此,当先父染病抱恙,那些在先父手上吃过大亏的人再也按耐不住。他们怕先父痊愈,怕这柄神剑继续悬在自己头上,一为报复,二为杜绝后患,三为保住手中权柄,所以他们联合起来,要置先父于死地。”宁珩之面上终于浮现一抹沉郁。

薛淮强行克制着情绪,沉声道:“元辅本有机会制止这件事,但是先父一死,宁党获益极大,而且朝中再也没人能威胁到元辅的地位,所以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置身事外旁观这一切发生。我想,事后陛下并未大发雷霆,元辅也肯定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宁珩之轻声道:“你确实应该恨老夫。”

“我说这些不是要表达怨恨。”

薛淮却摇了摇头,肃然道:“事已至此,何必继续云山雾罩?”

宁珩之自嘲一笑,话锋一转道:“那你可知我今日为何想见你?”

薛淮道:“元辅是希望我就此罢手?”

宁珩之没有丝毫迟疑,点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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