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日,年近花甲的太医院判王介终于熬不住靖安司的手段,将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薛明章的死和他无关,当年他资历最浅,只是给张惟中和刘时亨打下手,但他确实发现了一些古怪。他交待当年给薛明章开的诸多药方之中,有一张是张惟中开的方子,其中有一味药叫做附子。此药大热,用于回阳救逆,薛明章当时的病情是阴虚火旺积劳成热,这味药只能用极少量,且需配伍其他药物制衡,否则会加速病情恶化。
王介记得当时看到药方之后,他曾提出过疑惑,因为那张方子里的附子份量似乎稍微多了一丝丝,正常情况下没有问题,偏偏薛明章的病情很复杂,附子即便要多用一些,也应搭配足量的干姜和炙甘草。彼时张惟中和刘时亨众口一词,他们的资历和医术都远在王介之上,王介身为后辈和下属自然不敢置喙,却也偷偷留了一个心眼,将那道方子暗中记了下来。
有了这个重大突破,韩金迅速派人去张惟中和刘时亨的老家追查线索,同时扩大搜查范围,进一步梳理十七年前太医院的所有人际关系,并在这个基础上向外延伸。
在这等高压态势之下,京城犹如一锅将要沸腾的滚水,西苑却始终维持着安宁和静谧。
十六日上午,薛淮从靖安司总衙离开前往西苑。
途中在午门外稍作停留。
来到西苑之后,薛淮向天子禀明这几日的进展,最后说道:“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
天子平静地说道:“讲。”
薛淮缓缓道:“方才臣过来的途中,遇见文渊阁中书舍人廖同,他对臣说,宁首辅希望臣稍后抽空去一趟内阁。”
听闻此言,肃立一旁的曾敏眼皮跳了跳。
天子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转头看向薛淮问道:“你不想见?”
薛淮如实道:“臣只是不明白首辅大人为何会有此举。”
“既然不明白,那便去见一见。”
天子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件事,继而道:“朕这两天没有见过除你之外的朝臣,宁珩之不来见朕却要见你,你应该明白这是何故。”
薛淮垂首道:“臣明白了。”
“去吧。”
天子摆了摆手,语调不见半分波澜:“他特意选在你来西苑的路上提及此事,便是知道朕不会阻拦。”“臣遵旨。”
薛淮拱手一礼,缓步后退。
约莫一刻钟后,薛淮来到文渊阁,也就是位于皇城之内的内阁值房。
他被中书舍人引至首辅值房,途中并未见到其他阁臣,想来这都是宁珩之有意为之。
“景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