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师当年寿数已高,收我入门后不过三年,便羽化而去。
他门下只有我这一位弟子,师尊一去,我便失了依仗。”
“这修行界,看似逍遥,实则处处讲根基、论背景。
一个凡俗出身、刚入门的受箓修士,无师承庇护,无家族支撑,拿什么去争?
那些修行世家的子弟,有长辈赐下的丹药法宝,有同族师兄提携指点,有世代积累的人脉资源————舅舅我,只能在外务殿做些琐碎杂事,一点点积攒功勋,换取最基础的修行资粮。”
他说到这里,语气已十分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蹉跎了年华,困守于蜕浊中期,也是命数使然。
若非棋府众长老念我是龚师唯一的弟子,将那外门执事的职司给了我,算是一种补
偿————舅舅恐怕连现在的日子都没有。”
柳文远看向齐云,眼中是历经世事后的通透:“凌霄真人当初答应收你为徒,说是看我多年苦功,实则————也有一份是看在龚师的面子上。这些,舅舅早就看明白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道:“都说求道长生,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长生?
便是踏罡之境的天师,也不过活得久些罢了。大限一到,依旧是一具白骨,一坏黄土。”
“舅舅觉得,真正要“活”的,不是个人性命长短,而是传承”。
“一代人给一代人铺路,前人为后人奠基。
那些修行世家,今日的风光,不过是他们的先人当年也如我们一般,一步一个脚印,吃过苦、受过累,硬生生走出来的路罢了。”
“咱们苏家,如今有你,这条路————便算是走通了。”
这一番话,说得坦然豁达,毫无怨怼。
齐云听得心中一动,不由对眼前这位“舅舅”高看了几分。
能在修行界底层摸爬滚打数十年,看透世情却不失本心,这份心境,已胜过许多修为高深却执迷不悟之人。
“舅舅能有此悟,便是大道。”齐云由衷道。
柳文远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好了,不说这些陈年旧事。
如今你突破炼形,咱们苏家也算是修行世家了!你的子孙后代,便是修行世家子,再不用如你我这般,从零开始挣扎!”
他话锋一转:“舅舅来的时候,已经传讯回家,将你突破的消息告知你父母、爷爷他们了。
你母亲高兴得直落泪,你父亲连说了三个好”字,你爷爷更是要开宗祠祭祖!
他们都急着问我,你何时能回家一趟,届时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齐云闻言,沉吟片刻,道:“舅舅,玄枵恐怕暂时无法回家。”
“哦?”柳文远一怔。
“三日后,宗门“残局天渊”将有异动,师尊已允我参与其中。”齐云解释道,“此乃宗门造化,机会难得,玄枵需全力准备。”
“残局天渊?”柳文远一脸茫然,“我不曾听闻————是了,此等宗门秘事,岂是我这外门执事能够知晓的。”
他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既然是凌霄真人允准的机缘,那你自当以修行为重!
家中之事,有舅舅料理,你不必挂心。好好准备,莫要辜负了这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