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便站起身:“你刚突破不久,后日就要去那天渊,时间宝贵。舅舅就不多打扰了,这便回去。”
齐云也起身:“我送舅舅下山。”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洞府,沿着石阶缓步而下。
山风拂面,云海在脚下翻涌。
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与松涛声相应。
柳文远几次欲言又止,看向齐云的眼神复杂。
眼前的外甥,明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此刻却仿佛隔了一层纱,熟悉又陌生。
走到山脚禁制边缘,即将分别时,柳文远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齐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犹豫。最终,他只是擡手,在齐云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力道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枵儿。”
“舅舅?”
柳文远看着齐云的眼睛,缓缓道:“你入棋府,已有十五年了。这十五年,你一心修行,未曾回家一次。”
“如今你突破炼形,算是站稳了脚跟————也该松一口气,回家看看了。”
“家里人都盼着你。尤其是你母亲————她————”
话到此处,柳文远忽然止住,摇了摇头,笑容有些勉强:“罢了,等你从天渊回来再说吧。好好准备,一切————以修行为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出禁制,青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山道尽头。
齐云站在原地,望着舅舅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袍角。
红尘因果,丝丝缕缕,果然沉重。
这具身体背后,有父母的期盼,有家族的希望,有舅舅半生心血的托付————这一切,如今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不,是压在了“玄枵”的身上。
“待此间事了,便让玄枵自己去处理这些因果吧。”
齐云轻轻一叹,心念微动,将方才与柳文远相见的所有细节、对话、情绪,皆以元神之力完整拓印下来,存入玄枵被封印的元神深处。
他转身,袍袖一挥,朝着云霞峰上走去。
山道寂静,云海苍茫。
齐云忽然心有所感,轻声吟道。
“尘缘如线系青峦,家书几度报平安。
江湖少年桃花剑,云海蹉跎鬓已斑。
铺路原为后来者,修行岂是独身寒?
且看峰顶松涛里,一半红尘一半仙。”
吟罢,他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身影没入云雾深处。
洞府石门缓缓闭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