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刀鱼将车停在天一钓场铁栅门前时,心头就万分失望。
看得出来,这里名义上叫钓场,实则早已荒置多年。
水塘无人疏浚打理,杂草满塘,能看到水面的地方也呈一片油光。
倒是有几十只鸡,挤在铁丝网笼栏内侧,不安地扑腾翅膀,或咕咕低鸣,或跳上木架准备归巢,它们爪尖勾住笼门,身体随着那拦网,轻轻摇晃。
空气中,散发着让人作呕的鸡屎味道。
就这环境?
若不是绑了人,秋刀鱼真是想扭头就走。
但是,也因为绑架了路思霁,秋刀鱼停好车后,推开车门,站到锈迹斑驳的铁栅栏前张望了一番。
多年混迹灰色地带养成的本能,已经刻进了他的骨血。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遭的一切,起伏的山脊、远处孤零零的变压器、歪歪扭扭的电线杆,还有头顶几缕摇摇欲坠的架空电线。
看了看,倒没有什么异样。
除了山,还是山。
偏僻,冷清。倒也适合潜藏。
“你先在车上呆着,我去叫人吧。”秋刀鱼扭头和丁五商量。
“好的!这小妞,我看着!”
秋刀鱼穿过铁丝网围合的空地,然后喊了几声:“有人吗?”
“喂,有人吗?”
就在这时,侧边低矮砖房的灯泡骤然亮起,昏黄的光晕从门缝里溢出来。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年近七十的跛脚老者,缓步走了出来。
老人每迈一步,身躯便向着左侧重重一沉,手中那根枣木拐杖,被手掌摩挲得油光锃亮,杖头缠绕几圈旧胶布。
而且,他脸上沟壑纵横,如同刀削,颧骨一道狰狞旧疤,是早年采石场作业时被飞溅碎石留下的印记。
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衣襟随意敞开,露出内里松垮的棉裤腰。最重要的,裆门还开着,露出里边红色内裤。
这人,其实与郝天豪没有关系。
郝天豪几年前,混得人模狗样的时候,跟钓场的场主胡老三交好。
胡老三也是和郝天豪一样混道的,只是此人想改行,才承包这山塘。
而此人,就是场主胡老三家乡的老叔,此人一辈子未曾婚娶,无儿无女。壮年遭逢意外残了腿脚,谋生无门,胡老三承包这山塘时,便把这里交给老栓来看管。
名义是守塘接待垂钓来客,实则钓场早已门可罗雀,不过是养养鸡,给老栓一处容身之所,胡老三按月给他三五百块钱,算是养着他。
但前几年,胡老三在混道的酒吧陪大哥,酒醉不省人事还开车回住处,自行撞断了四根肋骨,头骨也裂了。弥迷之际,便将二万元全部家当和这个叫老栓的老人,委托给郝天豪照顾。
郝天豪根本没将那二万元给老栓!
因为处理胡老三后事,给他购个骨灰盒,还请胡老三之前混道玩得好的朋友吃了餐饭,就没了。
当然,对老栓,郝天豪也不是不管。